買賬。秦洛說,把孟四爺那枚木牌擱在櫃檯上推了過去。
掌櫃的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字和背面雲紋,停住了撥算盤的手指。
他沒有多問什麼,彎下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本半舊的線裝冊子翻了幾頁,指尖停在某一欄上,然後把冊子掉了個方向推到秦洛面前。
秦洛低頭看去,那一欄記著三日前一筆青桑紙的出貨:數量兩刀,買主簽押處畫了一個極簡的符號——三道向下彎曲的弧線並列,形似三條並流的溪水。
沒有真名,沒有留址,只有一個符號,但秦洛盯著那三道弧線看了幾息,腦中某根弦忽然繃緊了。
這個符號他見過。
在劍鋒後崖巖洞石臺上衛長老那些潦草塗鴉的邊角處,同一個符號出現過兩次,藏在幾道劍痕底下當做某種簽名標記。
那是衛落舟自己用的暗記,他已經被凌霄押在宗門大牢裡了,不可能在三天前跑出來買青桑紙。
秦洛合上冊子朝掌櫃道了聲謝轉身出了隔間。
他穿過地下廳堂往石階方向走的時候腦中飛速梳理著邏輯鏈條:符號是衛落舟的暗記沒錯,但三天前衛落舟已經被凌霄擒住押入了宗門禁地大牢,他沒有機會也沒有能力在外面買符紙。
也就是說那個符號被人冒用了——真正的買主用衛落舟的舊暗記在青城坊採購青桑紙,目的要麼是嫁禍給已被擒的衛落舟,要麼是打算利用這批青桑紙做一件需要衛落舟手筆背書的符籙類陣法。
秦洛腳步加快踏上石階往上走。
出了暗紅色木門重新站在夜風中的窄巷裡時,他腦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衛落舟雖然被擒,但他佈局三年來一定在宗門外部留了不止一個合作者,這些合作者並不知道衛落舟已經落網,他們按照既定計劃繼續執行後半段流程。
那捲被搶走的獸皮裡很可能就是後半段計劃的完整指令,寫明瞭在各條通道都被截斷之後的最終備用方案。
秦洛出了西市往城門方向疾走,腳步比來的時候更快。
他得趕回宗門去找明淵,衛落舟三年來佈下的外圍合作者名單明淵心裡一定有一份底,哪怕只是幾個模糊的人名線索也足夠用了。
出城門的時候夜風吹過來帶著城外野草的清香,秦洛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星子,深藍的天幕上鋪滿了碎銀般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加快腳步趕路,餘光忽然瞥見城門外的官道旁站著一個人——白衣,筆直,雙手籠在袖中,面朝山門方向站著,像是已經在夜風裡等了他一陣子。
秦洛放慢了腳步走過去。
凌霄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偏了一下頭示意他一起走。
秦洛跟上去並肩走在夜間的官道上,兩側的田野在月光下泛著灰白的輪廓,萬籟俱寂,只有兩人的腳步落在土路上的輕響。
走了大約百步,凌霄開口了:青桑紙的事,孟四爺的信抄了一份送到我桌上了。
秦洛嗯了一聲,把地下三層查到的符號細節說了一遍,凌霄聽完之後腳步沒有變慢,但呼吸的節奏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衛落舟的外圍合作者,明淵在你走之前跟我說了幾個名字。凌霄說,其中一個叫譚九的散修,三年前曾在落星荒原邊緣出現,跟衛落舟有過三次接觸,此人擅長符籙製作,尤其精於靈材配比。
青城坊的掌櫃冊子上只記了符號沒有留名,但如果譚九確實在三天前經手了那批青桑紙,他在買的時候一定會留下別的痕跡。秦洛說,明天去查青城坊的送貨記錄,兩刀青桑紙送到哪裡了,紙鋪不可能讓買家自己扛著兩刀紙滿街走,一定有送貨地址。
凌霄沒有接話,但他往秦洛那邊偏了偏視線,幅度極小,在夜色裡幾乎看不出來。秦洛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側臉上停了一息又移開了,然後凌霄說了一句:明天一早,青城坊門口碰面。
秦洛點了下頭。
兩人並肩走完了剩下那段通往山門的官道,在藥田邊緣分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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