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裡那天風很大,颳得路邊的枯枝啪啪作響。
李長河在村口等著,臉被風吹得通紅,見面頭一句話是:你那個徒弟來信了,我替你收著了。他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封面上是劉鐵柱的字跡。
秦棟拆開信看了一遍,劉鐵柱說當地已經開始下大雪,很多機器因為氣溫低啟動困難,他和實習教員這陣子每天都要出門幫農戶處理凍住的水泵和拖拉機。
信末說了一句話:這邊的人過年也修機器,說是怕開春機器打不著耽誤了耕種。
秦棟把信收回信封,放進了外套內兜裡。
小荷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問:鐵柱哥什麼時候回來?
明年開春。秦棟說著牽起妹妹的手,跟著李長河往亮著燈的村子深處走去。
除夕那天下午,秦棟在自家院子裡劈柴。
老棗樹的枝丫還是光禿禿的,但樹皮上已經能看到一點點鼓起的花苞,站在跟前看才瞧得清,小荷在屋裡跟王嬸學包餃子,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層乾麵粉,幾個歪歪扭扭的餃子排在旁邊。
王嬸一邊擀皮一邊教她捏褶子,小荷學得很慢,每包好一個就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秦棟把劈好的柴碼在灶房門口,拍掉身上的木屑走進去看了看,案板上小荷包的餃子跟王嬸包的擺在一起,大小不一,但褶子倒是捏出了幾道。
秦棟沒說好看也沒說不好看,只問了一句:包了多少了?
三十七個。小荷頭也不抬,專心對付手裡那塊皮。
晚上吃年夜飯的時候,桌上的菜比去年多了兩樣,李長河帶了一罈自家釀的米酒,鐵柱娘端了一碗紅燒肉過來。
秦棟坐在炕沿上,面前擺著餃子,他夾了一個咬開,是白菜餡的——小荷包的,皮稍微厚了點,餡也少了一勺,但味道沒歪。
窗外零星地炸了幾聲爆竹。
小荷放下筷子跑到門口看了一眼,又跑回來坐下,嘴裡唸叨著還早還早。
秦棟問她什麼還早,她說等十二點放大的。
年夜飯吃到後半程,李長河端著酒杯忽然想起什麼,說:對了,下午郵遞員捎了一封信來,我看是你的,擱你屋裡桌上了。
秦棟應了一聲,沒急著去看。
直到李長河他們走了之後,收拾完桌子,他才進裡屋把信拆了。
是劉鐵柱寫的,信不長,說那邊大年夜也放了炮,當地老鄉端了一鍋燉羊肉給他們送去,他和實習教員在站裡過了個熱乎年。
信末提了一句,說有一臺老式收割機的變速箱拆開了還沒裝回去,等開春暖和了再動手。
秦棟看完把信摺好,放進外套內兜,跟上次那封擱在一起。
除夕守歲到後半夜,小荷熬不住了,靠在炕角睡著了。
秦棟把爐子添了塊煤,關好門窗,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外頭靜得很,偶爾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哪個村子在放晚炮。
他坐了大概一刻鐘,然後脫了外套躺下,滅了燈。
初五那天,秦棟去鎮上郵電所給劉鐵柱發了一封電報,問他那邊開春的啟動困難嚴不嚴重,需不需要提前寄一批冬季啟動輔助器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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