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拉開椅子坐下來，用自己的手機接入展館WiFi，開啟ClearVoice內部運維繫統的移動端介面，輸入工單關鍵詞搜尋一號根節點熔斷——沒有未關閉的工單。
他三分鐘前告訴陸釗北風有那個許可權，但北風並沒有替他開單，陸釗在取消廣播之前甚至沒有去確認熔斷指令是否真實存在。
秦洛把手機螢幕朝下擱在桌上，靠在椅背裡閉了半分鐘眼。
然後他重新解鎖手機，給北風發了一條簡短指令：一號根節點底層做一次全量完整性比對，重點查心跳丟失觸發模組的殘留程式碼片段，我懷疑陸釗在取消介面之後沒有執行徹底刪除，他只停用了定時器，原始碼可能還埋在分支裡，只是沒有被呼叫。
傳送之後他盯了螢幕十幾秒，北風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閃了兩次才彈出回覆：三分鐘前我讓掃描引擎跑了根節點的所有二進位制段，確實有一個分支塊被註釋掉了但沒有移除，註釋開始的時間戳剛好是你離開排程室後的五分鐘，他手動加的註釋，沒刪程式碼塊。
秦洛看著那條訊息，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一瞬。
陸釗在他說完觸發器程式碼已移除之後，趁他從三樓走到一樓的這五分鐘里加了一行註釋把呼叫停掉了，但把原始程式碼塊完整保留在系統裡，只要有人把那行註釋刪掉，再重新配置一個心跳檢測通道，整個觸發器就能原地復活。
他在桌面上點了一個確認，打出一行：把那段註釋掉的程式碼塊從根節點二進位制裡徹底清掉，回寫覆蓋三次，不留備份。
北風回覆了一個字：
秦洛把手機放回桌面，手搭在椅背邊緣，向展臺前面的區域看了一眼。
下午的觀眾流量已經回升，ClearVoice展臺圍了一圈人，接待同事正在演示即時資料中繼的延遲曲線大屏，擴音器裡的講解聲壓過了裝置風扇的輕鳴。
人群裡沒有陸釗的身影，也沒有任何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性靠牆站立觀察。
他收回視線，就在這時手機螢幕又亮了，是方敏發來的一條新訊息，標題欄位寫著七號櫃物理下架執行中——下面跟了一張即時拍攝的照片。
兩個穿灰色制服的人正在把機櫃側面板拆下來，內部的跳線器和線纜已經被理清，露出底板上那塊被短接過的燒錄分割槽插槽。
照片右下角有一隻手伸過來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秦洛把圖片放大，確認插槽邊緣沒有燒灼痕跡，短接操作沒有對硬體造成可見損傷，他點返回，給方敏回覆：下架完成後把機櫃內的儲存介質全部做一次只讀映象歸檔，保留原始資料作為審計證據，映象交陳應保管。
訊息發出去後他站起來，把摺疊椅推回桌下，從磨玻璃辦公間走出來。
展臺外側的人流裡一個穿著灰色亞麻襯衫的年輕男人正拿著手機對準大屏拍影片，拍完一低頭，目光跟秦洛碰了一下。
秦洛認出他是六號館另一家資料服務商的售前工程師，上午在陳遠閘道器的演示區見過一面，對方當時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筆記寫滿了兩頁紙。
那人衝秦洛微微點了下頭，秦洛也點頭回應，然後兩人各自移開視線。
秦洛轉身沿展區邊緣往出口方向走，腳步不快不慢，經過安全通道口的時候側了一下肩，餘光掃到身後——灰襯衫沒有跟上來，仍然站在ClearVoice展臺前調整手機角度繼續拍大屏上的延遲曲線。
秦洛推開出口玻璃門走到室外，下午的陽光斜著從西面打過來，地面上的影子比正午時拉長了一些。
他沿門廊走到停車場入口，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北風發來的訊息：程式碼塊清除完成，回寫覆蓋三次，校驗和已更新，根節點的心跳觸發分支從二進位制角度已不可恢復。
秦洛停在入口處的減速帶前，把那條訊息讀了第二遍。
然後他退出對話方塊，開啟陳應的聯絡人頁面，打了一行：七號櫃只讀映象做好之後，把映象裡包含的所有影子系統版本演進記錄單獨摘出來跟我同步一份。”
“我需要知道這個系統從最初部署到現在，經歷過多少次引數更新、每一次更新時間點對應哪條控制鏈路。
陳應隔了四十秒才回復，中間可能是在接電話或者處理別的事：明天上午十點前發你，另外我剛看到物流系統推送，七號櫃的下架裝箱已經完成，裝置標籤封條號碼尾號是039，機身外殼沒有刮擦或拆卸痕跡。
秦洛收起手機繼續走向地庫入口，下臺階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一個細節——在排程室裡陸釗的筆記型電腦合上放在桌面上，但沒有關機，電源指示燈還亮著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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