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被調整到正對著校場上那些剛剛結束試射、正被士兵們小心裝入襯著乾草的木箱中的火槍。
那些黑黝黝的鐵管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整齊排列,沉默而危險。
“不過……”
楚奕的聲音從她側後方傳來,帶著一點商量的、甚至可以說是誘哄的意味。
“等這批火槍改良好了,克服了那些毛病,第一支成品,我先不裝備鎮北軍,也不入庫,先送給執金衛試用,如何?”
“讓你們先熟悉熟悉,畢竟你們常在京中,遇到突發狀況,更需要新式利器。”
蕭隱若倏地抬眼,看向他。
她的眼眸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漆黑,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此刻卻清晰地映出了一點意外的光。
“當真?”
她問,聲音裡終於洩露出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不再是完全的平直。
楚奕繞回她身側,重新蹲下,與她平視。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種計劃得逞的狡黠,更有一種坦蕩的誠意。
“自然當真,我何時騙過指揮使?”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
“不過,指揮使得答應我,到時候親自帶著你手下最精銳的執金衛來試射。”
“不僅僅是試試手感,要模擬幾種可能的突發情境,巷戰、護衛、阻擊……我好看看實戰反饋,哪些地方還需要再琢磨。”
蕭隱若沒有立刻回答。
風似乎大了些,捲起校場上更細的沙塵,打著旋兒掠過。
遠處,林昭雪正掂著一支尚未裝填火藥的空槍管,對著陽光檢視,似乎在對身邊計程車兵說著什麼。
隨後傳來她爽朗開懷的笑聲,極具穿透力,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
這陣風也吹亂了蕭隱若鬢角幾縷未能完全綰住的碎髮,柔軟的髮絲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和微紅未褪的耳廓。
她微微側頭,幾不可察地避開了那幾縷頑皮的髮絲,也避開了楚奕過於直接的注視。
她的目光長久地、沉默地落在那一片黑黝黝的、即將被收起的鐵管上,眼神複雜,似乎在權衡,在斟酌,在抗拒……
就在這風聲、人聲、金屬碰撞聲交織的背景下,蕭隱若沉默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久到楚奕幾乎以為她不會回應,準備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她才幾不可聞地、極輕極緩地,從鼻腔裡逸出一聲。
“嗯。”
遠處,林昭雪舉起那支空槍,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毫無顧忌地揚聲喊道,聲音裡滿是躍躍欲試:
“夫君!這東西輕倒是輕,就是鐵管太薄了,打幾發不會裂吧?得加厚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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