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按照便籤上的地址找到了三號樓,上了四樓,站在四零二號門前。
他抬手看了一下手錶——晚上七點四十分。這個時間不早不晚,既不算冒昧打擾,也不至於太正式。他整了整衣領,抬手敲了三下門。
“篤、篤、篤。”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迴盪了一下,然後歸於沉寂。
隔了幾秒鐘,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開了,開到一半,露出一條大約二十公分寬的門縫,門縫裡露出一張臉。
那是一張四十歲左右的臉,面部輪廓稜角分明,顴骨微微突出,兩頰凹陷下去,顯得整個人清瘦而冷峻。
他的頭髮比鄭國棟描述中的“亂糟糟”要整潔一些,但依然談不上精心打理,只是隨便往後攏了攏,額前有幾縷碎髮耷拉下來。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質家居服,領口鬆鬆垮垮的,袖口處有幾道洗了多次之後形成的褶皺。
眼睛透過門縫看著陳陽,帶著一種警惕的、審視的、不太客氣的打量。那雙眼睛的眼角布著細密的紋路,但瞳仁卻異常清亮銳利,像是兩顆被打磨過的黑色棋子,在黑夜裡閃著冷光。
門內的燈光從那張臉的背後透出來,把整個人的輪廓勾勒得有些冷硬。
“你找誰?”蘇白唸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就像鄭國棟描述的那樣——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跟人說話。
陳陽站在門外,逆著樓道里昏暗的燈光,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那個笑容不諂媚,不謙卑,不張揚,但自有一種從容不迫的底氣和遊刃有餘的自信。他沒有立刻回答蘇白唸的問題,而是不慌不忙地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用雙手捏著,從門縫裡遞了過去。
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出來的沉穩和體面。
“鄙人子陽寄當行、萬隆拍賣行總經理,陳陽。”陳陽的聲音平穩得像一面靜湖,不起一絲波瀾,“冒昧登門,還請蘇專家見諒。”
門縫裡的蘇白念低頭看了一眼遞進來的那張名片。
名片的設計簡潔大氣,紙張厚實挺括,燙金的字型在燈光下反射出低調而考究的光澤。上面的頭銜印得清清楚楚——子陽寄當行總經理,萬隆拍賣行總經理,陳陽。
這名字,在文物圈子裡意味著什麼,蘇白念太清楚了。
蘇白念拿著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把名片捏在指間,再次抬起頭來看向門外的陳陽。
他眼中的審視和警惕沒有消失,但多了一層別的東西——驚訝,好奇,以及一絲隱隱的、不易察覺的鄭重。
“陳陽?”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然後眉頭微微擰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陳老闆?傳說的陳陽陳老闆?”
“你怎麼找到我家來了?”
陳陽站在門外,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他的笑容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像是一把鑰匙,不急不緩地探向那扇只開了二十公分的門。
“蘇專家,”陳陽的聲音不疾不徐,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分量,“在文物圈子裡,我想找一個人的地址,應該不算太難吧?”
“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進去坐坐?”
蘇白念站在門後,捏著那張名片,猶豫了大約兩秒鐘。
這兩秒鐘裡,他的腦海裡閃過了很多念頭。他在文物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對陳陽這個名字當然有所耳聞——不,不僅僅是有所耳聞,應該說如雷貫耳。
近幾年在古玩圈和拍賣圈子裡,關於這位年輕的陳老闆的傳聞太多了,有人說他眼光毒辣,經手的重器不下百件;有人說他背景深厚,跟上面和下面的關係都處理得滴水不漏;還有人說他是近幾年文物市場上最不能忽視的一股新興勢力。
這樣一個傳說中的人物,忽然出現在他這個老舊家屬院的門前,這本身就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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