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的意思非常明顯了,你明天要是在拍不到,可跟我沒有關係嘍!
周經理哈哈大笑,轉身走了,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過頭,說:“陳老闆,明天我早點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萬隆門口就有人等著了。那是幾個從外地趕來的藏家,昨晚聽說陳陽要加一件字畫,連夜改了行程,退了原來的機票,重新訂了酒店。他們不知道是什麼字畫,但陳陽說“好東西”,那就一定是好東西。
這一點,圈裡人都信。衚衕裡的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幹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是一幅沒畫完的水墨畫。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乾冷,刮在臉上像刀子。
幾個人縮著脖子,跺著腳,在門口抽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有人說:“陳老闆昨晚放的話,說是要加一件字畫,你們猜是什麼?”
有人接話:“肯定不是一般的貨色。昨天那件玉壺春瓶,九百萬,秦公拿走的。今天這件,怎麼也不能比昨天差吧?”
有人搖頭:“字畫和瓷器不一樣。字畫講究傳承,講究著錄,講究流傳。好東西是有,但能拿出來賣的,不多。”
第一個說話的人笑了:“陳老闆手裡,什麼時候缺過好東西?”
展廳裡的佈置和昨天不一樣了。瓷器專場用的是玻璃展櫃,燈光從頂上打下來,照得每件東西都明晃晃的。字畫專場用的是掛軸架,燈光柔柔的,從側面照過來,像是博物館裡的光。
牆上掛著一排字畫,一幅一幅,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人來看。
第一排還是那些人。秦公坐在最左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眼睛閉著,像是在養神。他昨天花了九百萬,但臉上看不出什麼,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周經理坐在右邊,手裡翻著圖錄,一頁一頁看得很仔細。他昨天什麼都沒買到,今天來得特別早,像是要把失去的補回來。
趙老闆坐在中間,手裡捏著那串核桃,轉得飛快。他昨天空手而歸,回去一夜沒睡,今天頂著兩個黑眼圈來了。
方太太坐在後排,還是那身素淨的衣服,安安靜靜的,像一株蘭花。李先生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不時地看什麼東西。展廳裡坐得滿滿當當,比昨天還熱鬧。
有人是從外地趕來的,昨晚才到;有人是聽了昨天的訊息,臨時決定來的;有人本來對字畫不感興趣,但聽說陳陽要加一件好東西,也來了。
劉拍賣師站在臺上,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打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各位來賓,萬隆秋拍字畫專場,現在開始。第一件拍品,董其昌《鵲華秋色圖》軸。”
他身後的螢幕上,出現了一幅畫,那是董其昌仿趙孟頫的《鵲華秋色圖》,筆墨清潤,設色淡雅,遠山近樹,錯落有致。
董其昌 鵲華秋色圖 軸
畫上有董其昌的題跋,還有幾方收藏印,一看就是傳承有序的東西。
劉拍賣師開始介紹這幅畫的妙處,董其昌是明代書畫大家,松江人,官至南京禮部尚書,他的畫以“南北宗論”影響後世數百年。
他主張“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畫風講究“士氣”,追求一種文人的淡雅與超逸。這幅《鵲華秋色圖》是他仿趙孟頫同名作,但仿中有創,筆墨更加松靈,設色更加清淡。
鵲山和華不注山是濟南的兩座名山,趙孟頫畫過,董其昌也畫過,但兩人筆下的山,味道完全不同。
趙孟頫的山是實的,有重量,有體積;董其昌的山是虛的,像一團氣,像一片雲。他用幹筆皴擦,淡墨渲染,山石的紋理若隱若現,遠處的樹木只用幾點墨色點出,不求形似,但求意到。
畫上有他的題跋,小楷寫得工工整整,內容是講他為什麼要畫這幅畫,以及他對趙孟頫的仰慕。那字比畫還好看,筆筆精到,字字珠璣。劉拍賣師說,這幅畫的價值,不在工,在意;不在形,在神。看董其昌的畫,不能只看他畫了什麼,要看他在想什麼。他是把畫當詩寫,把詩當畫看。
“起拍價八十萬,每次加價不低於兩萬。”話音剛落,就有人舉牌。
價格像春天的竹筍,一節一節往上竄。八十二萬,八十五萬,九十萬,九十五萬。最後停在132萬,被一位京城的名家拿下了。那人舉牌的時候很從容,落槌的時候笑了笑,像是撿了個漏。
》 圖秋華鵲《 頫孟趙 是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