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陳陽以為對方已經掛了。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老聶,你知道的,我早就洗手了。他們的事,我不摻和。”
聶明海說:“我知道。但田德貴這次犯的事不小,騙了一個退休副行長五十萬,人家女兒女婿都是警察,現在追得很緊。你幫他,就等於害他。你告訴我他在哪,我去找他談談,勸他自首,對他有好處。”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魏德厚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有無奈,也有一種“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慨。
“老聶,你說的我都明白。田德貴現在在北郊的一個村子裡,那個村子叫柳溝,在終南山腳下。”
“他租了一個農家院,帶著他手底下幾個人,躲在那裡。具體位置,你到了柳溝,找村東頭一個打鐵的老韓頭,他認識田德貴。你說是老魏介紹的,他會告訴你。”
聶明海把這些資訊重複了一遍,確認無誤,又叮囑了一句:“老魏,謝謝你。這事你別往外說,對你有好處。”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聶明海把手機收起來,看著陳陽,目光裡有一種“我只能幫到這裡了”的意味:“陳老闆,該說的我都說了。”
“柳溝那個地方,我聽說過,在南山腳下,很偏僻,路不好走。您去的時候小心點,田德貴手底下有好幾個人,都不是善茬。”
陳陽站起來,握住聶明海的手,那手勁很重,像是在做一個承諾:“聶老闆,大恩不言謝。等事情辦完了,我請您喝酒。”
聶明海笑了,那笑容裡有豪邁,也有一種“後會有期”的期待:“好,我等您的好訊息。”
陳陽、方大海和勞衫出了涵春軒,上了車。方大海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了陳陽一眼,那目光裡有詢問,也有一種“接下來怎麼走”的意味。
“去北郊,終南山腳下的柳溝。”陳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飛速轉著。他知道,這次行動不能打草驚蛇,必須小心謹慎。
方大海點了點頭,車子駛出古玩街,匯入車流。長安的街道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切都是那麼正常,那麼平靜。但陳陽知道,在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湧動。
車子出了城,上了通往南山的公路。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田地越來越多。遠處的終南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黛青色的山巒層層疊疊,像是水墨畫裡的背景。
車子拐進一條鄉間土路,方大海放慢了車速,坑坑窪窪,顛簸得厲害。陳陽被顛得東倒西歪,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這什麼破路,田德貴還真會選地方。”
勞衫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只是在旁邊笑笑,“陳老闆,人如浮萍,你要學會隨波逐流!”
陳陽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勞衫,身體筆直,如同跟車子形成了一體,不由笑著搖搖頭,“下回我給你扔海里,我看看你怎麼辦!”
終於,前面出現了一片村落。幾十戶人家,紅磚瓦房,錯落有致。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人,在下棋。方大海把車停在村口,三人下了車。
陳陽走到那幾個老人面前,笑著問:“大爺,請問打鐵的老韓頭家在哪兒?”
一個留著白鬍子的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村東頭:“那邊,走到頭,有個鐵匠鋪,就是他家。”
陳陽道了聲謝,帶著方大海和勞衫往村東頭走去。村子不大,走了幾分鐘就到了盡頭。
果然有一個鐵匠鋪,門口堆著一些廢鐵和農具,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正掄著大錘,在打一把鋤頭。他光著膀子,肌肉結實,皮膚被爐火烤得黝黑。看到有人進來,他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汗,上下打量了陳陽一眼。
“你們找誰?”他的聲音又粗又啞,像是被煙燻過的。
陳陽走上前,笑著說:“您是韓大爺吧?是老魏介紹我們來的。”
老韓頭聽到“老魏”兩個字,眼神變了一下。他把大錘靠在牆邊,拿起一條毛巾擦了擦臉,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確認沒有別人,才壓低聲音問,“老魏讓你們來的?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