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野亞橋當然知道華夏文物迴歸小組,做他們這一行的,對各國文博界的動態都極為敏感。華夏這幾年在海外文物追討上動作越來越大,石野雖然身居東京,卻也早有耳聞。
這個時間點,華夏的文物考察團來櫻花國,恐怕不只是為了交流吧。”
現在,一個華夏代表團成員,藉著官方考察的名義來到東京,還透過中橋把一幅蔡襄的字送到他眼前,這件事,怎麼看都透著一絲不尋常。
石野亞橋不是沒有警覺的人,他這一輩子過手的文物字畫何止千件,跟各種背景的持寶人打過交道,也跟各國文博機構的明爭暗鬥周旋過。
他深知,在古董這個行當裡,任何一件重器的出現,背後都可能藏著另一層目的。更何況,眼前這幅《扈從帖》來自一個華夏官方代表團成員,而這個人又恰好是青銅器專家。
恰巧現在東和株式會社要送往歐洲一件青銅器,這未免太巧了一些。
“中橋,”石野亞橋重新看向中橋,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這個朋友,到東京來,到底是想做什麼?你知不知道華夏代表團這次來的真正目的?”
中橋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他早料到老師會問這個,從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這個問題。
“老師,這個我真不知道。”中橋輕輕搖搖頭,“我這次回來,是因為科美集團的田中社長要見我。我到了東京之後,才知道他也來了。”
“他那邊的情況,我沒有多打聽。您也知道,我們這些在外面跑的人,有時候知道得越少越好。”
中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坦然,沒有半分閃躲。
中橋跟了石野亞橋這麼多年,最明白一個道理:在老師面前,說謊是沒用的。他能做的,只是把真相拆開,給他一部分,藏起另一部分。
石野亞橋聽完,微微點頭,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他端起自己那碗茶,飲了一口,才緩緩說道:“你能這樣想,很好。”
“不過,中橋啊,你那個朋友既然能跟著華夏代表團過來,身份不低吧?”
“這次華夏的團,住的酒店、走的路線、接觸的人,我都聽說了些。他們不是普通的學術訪問,倒像是奔著東西來的。”
“你要當心,有些人情可以欠,有些路不能隨便幫人搭。”
中橋趕緊點頭稱是,老師既然已經提了,自己躲躲閃閃,反倒顯得心虛。
於是他順水推舟,又替陳陽解釋了幾句。他說這位朋友和自己認識多年,為人低調,做事也講究分寸,不會給自己惹麻煩,更不會連累老師。
石野亞橋似笑非笑地聽著,不置可否,手指在茶碗沿上輕輕轉了一圈。他忽然擺擺手,“中橋,你說的這些,我自然信。”
“只是我在這行裡久了,凡事總愛多想一層。”
說完之後,石野亞橋輕輕笑了一下,“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不見一見,倒顯得我老頭子不近人情了。”
“這樣,你回去跟他說,抽個時間,你帶他來一趟,我請你們喝茶。既是你的朋友,我見見也無妨。”
中橋心裡鬆了口氣,面上的笑意也自然了幾分。他朝石野亞橋欠了欠身,“老師能見,是給他面子。我回去就安排。”
話說到了這裡,本來可以結束了,可中橋沒有起身。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上,像在思索什麼。片刻之後,中橋好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說:“老師,有件事我不該多嘴,但怕老師到時候以為我藏著掖著。”
“我那位朋友這次來,隨身還帶了一件東西。”說著,中橋頓了頓,目光在石野亞橋臉上停了一下。
石野亞橋本來正低頭整理茶具,聽到這話,手不自覺地停了停。他抬起頭,目光裡多了幾分興趣:“還有一件東西?什麼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