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話音落下,崔御史一眾士族官員盡數緘默,再沒了之前慷慨激昂的模樣。
滿殿只剩些細碎的呼吸聲,彼此面面相覷,卻沒一人再敢跳出來駁斥聖意。
李二陛下端坐龍椅,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看來這是接受了自己方才提議。
這群士族官員,看似抱團,實則各個惜命得很。
只要沒了發難機會,所謂同氣連枝,頃刻便會土崩瓦解。
又看向文臣佇列,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楊師道歸隊。
楊師道早已汗流浹背,涼風吹過,激得他渾身一激靈。
等現在冷靜下來,方才一擊飛踹踹翻崔御史,大義滅親的果敢已經全然不在。
還殘留下些許顫抖,也不知是後怕,還是因為倖存而起的慶幸。
總之,看陛下意思,觀王房這劫算是過去了。
楊師道垂著腦袋,快步縮排佇列,站回原位,並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沒人知曉他此刻心意,是如何一個翻江倒海。
後怕,命懸一線的後怕。
方才皇帝發問,只差一點,他就要會錯意思,順著崔御史的話頭,繼續控訴李斯文越權。
但凡當時腦子一熱,沒有看懂陛下話中暗藏的殺機...
不等明日,觀王房百餘口男女老少,都要被劃入謀逆九族,羈押等待酒後問斬。
餘光偷偷瞥了一眼,仍傻傻站在殿中,臉色灰敗的崔御史,心底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倒是一片漠然。
崔御史只看到了門閥唇亡齒寒,卻看不懂帝王制衡的底線,非要逼著皇權低頭,本就是自取其辱。
楊氏主房謀反屬實,本就是必死之局,用主房的覆滅換取觀王房存續,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楊師道暗自攥緊袖口,指節掐進掌心,鈍痛讓他紛亂的心緒徹底安定:
從今往後,弘農楊氏觀王房徹底剝離江南主房的汙名,終身依附皇權,再也不摻和關東門閥的抱團算計。
將楊師道臉上細微變化盡收眼底,李二陛下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飛快閃過一抹戲謔。
轉瞬即逝,殿內百官無一人察覺。
李斯文啊李斯文。
朕能為你兜底的,到此為止了。
朝堂士族怨氣滔天,若是毫無表示,會讓天下門閥認定皇權徹底偏袒外放武臣。
往後關中、河北、江南門閥會暗地裡互通有無,聯合阻滯東征糧草、兵甲調配,直接動搖國本。
所以一道返京問詢的旨意,是必須給出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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