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世家惜身保命,從不打硬仗,反倒擅長陰謀、輿論。
論起玩弄權謀,除了二郎,咱們幾個裡可找不出一個能見招拆招。”
涼棚內陷入沉默。
侯傑、柴令武臉上戾氣不再,終於聽懂了其中危機。
此前只顧著快意恩仇,根本沒想過朝堂、地方多層級的連鎖反應。
李德獎低頭看著腳下,暗自自嘲。
其實早在出兵之前,他就極力勸阻過。
只是當時聽聞劉順家中慘案,一時義憤衝昏理智,選擇了默許。
等事後冷靜下來複盤,才幡然醒悟。
依唐律,即便官方判定的謀逆家族,也要遵循“首惡必誅、婦孺流放”的潛規則,保全一家香火。
唯獨此次,抄家楊氏,是字面意義上的雞犬不留,手段過於酷烈,突破了世家底線。
“想這麼多,根本沒用。”
一道冷硬嗓音,突然打破沉寂。
蘇定方半靠著搖椅,手搭在膝蓋,目光平靜看向李德獎:
“德獎,你就是凡事想太多,咱們可不是孤軍奮戰。
若世家施壓要求二郎回京,朝堂上自有一眾武勳長輩周旋。
某等遠在江南,何必自亂陣腳。
再者,楊傢俬通前隋舊臣,囤積私甲本是鐵證。
若是沒咱們及時動手,等將來楊家準備充分,舉兵起事...
屆時,江南沿江數十州縣百姓,都會被戰火牽連,死傷又何止數萬。
與其坐等生靈塗炭,不如主動出擊,於公於私都無過錯。”
李德獎嘴唇微動,想要反駁,最終卻只有一聲無言長嘆。
對於蘇定方,這個家父李靖的得意門生,近乎自己兄長的存在,他實在不好明著唱反調。
且蘇定方少經戰事,幾經沉浮,對朝廷局勢的判斷,遠比自己看得精準。
李德獎只能頹然嘆氣,無奈抬手擺了擺:
“罷了罷了,某多慮就某多慮。”
細數在座眾人,除卻李斯文還涉獵一些朝堂權謀外,其餘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粗鄙武夫,根本說不通。
見李德獎不再發表意見,關於楊氏後續的話題算是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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