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靈傳說》第811章 越界(1)

作者:冬雪騁鶩·2個月前

鬼哭嶺方向的火光連續亮了五天。

第一天燒了兩座村子,第二天燒了一座,第三天沒有動靜,第四天燒了三座——其中一座是熊靈族邊境巡邏隊的臨時哨站。駐守在哨站裡的六名士兵,兩人重傷,一人失蹤,其餘三人僥倖撤出了火場。訊息傳回御門城的時候是第五天清晨,報信的斥候在城門口從馬上摔下來,膝蓋著地,撐著地面才沒整個人撲倒。

熊震從臨時王宮的偏廳中走出來時,手裡還攥著一支沒用完的筆,筆尖的靈墨在晨光中泛著未乾的溼光。他在城門口站定了片刻,聽完了斥候的完整彙報,然後把筆放回腰間的筆囊裡。那道放筆的動作很穩,斥候低著頭看到那隻握筆的手指節泛白,但沒有顫抖。

現在鬼哭嶺方向有多少人?他問。

回陛下。我們加派了巡邏兵力,目前在國界線內側有三隊,每隊約二十人。另外松巖將軍親自在那邊坐鎮。

對方有沒有再次越境的跡象?

還沒有。燒完哨站之後就退回去了。但我們在國界線內側看到了對方的馬蹄印——很密集,像是同一批人來回走了好幾趟,在同一個位置反覆調頭。

熊震沉默了片刻。調頭。不是停下來等。

是的陛下。像是……在確認我們會不會追。

熊震沒有再多問。他轉身走回了臨時王宮。偏廳裡那張攤開的地圖上,鬼哭嶺方向的標記已經比五天前多了一圈新的墨線。他在桌前重新坐下,看著那道被反覆描畫過的邊境線,墨跡已經粗到了快要蓋過原本的國界標識的程度。他伸出手,指尖在鬼哭嶺以南的那個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手,把地圖捲了起來。

松巖在第五天傍晚回到了御門城。他沒有直接來見熊震,而是先去兵營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又喝了一碗熱水,然後才走進臨時王宮。他的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塵土,眼角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樹枝或者飛濺的石片刮過。他進門之後沒有落座,站在桌案前方約三步處,聲音比平時平了些許,彷彿那些話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反覆整理過了:

鬼哭嶺方向。五天之內,對方越境四次,燒了六座村落和一個哨站。每次都是五十騎左右,沒有旗號,穿雜色軍服。每次都是在燒完之後立刻撤回國界線之外。他們的回撤路線很固定——出鬼哭嶺,沿著乾涸的靈河古道向北退,進入鐵獅草原邊緣的矮丘地帶,然後就消失了。

熊震坐在桌案後面,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你有沒有追過?

第一天追了。追到國界線以內約三里處停下來的。第二天沒有追。第三天追了,追到國界線邊緣,對方已經退回去了,沒有交火。

第四天呢?

松巖停頓了一下。第四天對方燒了哨站之後退回去的速度比前幾次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留了一段距離。我當時在國界線內側約五里處,能看到他們的背影在日落方向。我的副將問我——將軍,追不追?我說不追。然後我們撤回了。

熊震看著松巖的眼睛。那道目光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正在被緩慢拼合的理解。你覺得他們是故意的。故意慢下來,故意讓你能看到背影,故意把距離留得像是剛好可以追得上。

松巖說,他們想讓我們追出去。燒哨站殺人是真的,但把距離留出來也是真的。兩種動機同時存在。

熊震站起來,走到偏廳的窗邊。窗外是御門城正在重建的街道,傍晚的光線把那些尚未完工的屋頂和腳手架染成一片深淺不一的暖色,遠處有炊煙在緩緩升起,像許多正在同時呼吸的細線。

如果我讓你繼續守著不追——熊震沒有轉身,聲音從背對的方向傳過來,你覺得他們還會燒多久?

燒到我們追為止。松巖的聲音不高,或者燒到我們沒有村子可以燒為止。

熊震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線正在從暖色轉向冷色,那些炊煙在逐漸變暗的天色中顯得比之前更加清晰,像一枚枚正在被點燃的、細長的蠟燭。

第六天。鬼哭嶺方向又亮了。

這一次火光比前五天都更密,從御門城牆頭望過去,東方天際線上的亮光像一道被反覆塗抹過的暗紅色筆痕,在夜色中持續地、緩慢地跳動著。送來的急報比之前更短——邊境以南四個村莊同時起火,其中一處為糧草中轉站。火勢尚未控制,傷亡情況待報。

熊震在收到急報之後只沉默了片刻。他站起來,沒有更衣,沒有下令,甚至沒有看一眼桌案上那張攤開的地圖。他直接走出了偏廳,穿過臨時王宮的前廊,走到了正在集合的軍營方向。他的腳步在御門城的夜色中很穩,像一道已經被固定好了航向的船——不是憤怒,是一種已經計算完了所有賬目、決定做最後一筆結算的平靜。

傳令下去。他開口的聲音不高,但傳令兵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已經跪地待命,鬼哭嶺方向所有巡邏隊,越過國界線。追擊那支燒村隊伍。不論追多遠,在對方進入矮丘地帶之前截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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