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內狹窄而曲折，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溼氣和淡淡的、類似鐵鏽的腥味。灰袍人在前引路，腳步輕盈而迅捷，彷彿對這條隱藏在巖壁深處的路徑瞭如指掌。他手中那根蒼白短杖散發出微弱的、如同月華般清冷的光暈，勉強照亮前方丈許之地，映出兩側滑膩潮溼、生滿深色苔蘚的巖壁。
身後，那詭異號角聲帶來的心靈壓迫感以及潮水般的“沙沙”聲並未減弱，反而透過巖壁的傳導，從四面八方隱約傳來，彷彿無數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周圍的岩石和地下河中蠕動、迫近，讓人脊背發涼。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巖壁的窸窣聲在狹窄的空間內迴盪。
劉鎮東緊跟在灰袍人身後，全神貫注，一邊留意路徑，一邊暗自提防。這灰袍人氣息詭異，目的不明，雖然暫時合作，但不得不防。韓鐵山、燕紅綃等人緊隨其後，面色凝重，顯然也對這灰袍人和未知的前路充滿警惕。影刃和赤練殿後，兩人身法靈巧，在如此狹窄的環境下依然保持著良好的戒備姿態。
“這路徑，似乎是人工開鑿後又經水流長期沖刷形成的。” 周文軒的聲音透過傳音在韓鐵山、劉鎮東等原小隊成員腦海中響起，他受傷不輕，被徐磷攙扶著，但觀察力仍在，“巖壁上有很淡的、規律的鑿痕，年代極為久遠。而且……越往裡走，那股‘噬念’的殘餘氣息似乎越淡，但另一種更古老、更沉凝的‘意’在增強。”
劉鎮東也察覺到了。混沌古鑑的嗡鳴並未停止，但目標似乎從之前對“噬念核心”的渴望，逐漸轉向了對前方某種未知存在的感應，那感應並非躁動，而是一種沉靜的、帶著蒼涼威嚴的牽引。
大約在幽暗曲折的裂縫中穿行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傳來灰袍人沙啞的聲音：“到了，注意腳下。”
眾人魚貫而出，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巨大的地下天然洞窟。洞窟約有百丈見方，高亦有數十丈，頂部垂下無數粗細不一的石鐘乳，有些石鐘乳尖端還滴落著水珠，落入下方幽深的水潭，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在這寂靜的空間中格外清晰。
洞窟並非完全天然。在中央靠近水潭的位置，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石殿。石殿以某種灰白色的巨石砌成，風格古樸厚重，許多地方已經坍塌，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和地衣。石殿入口處，歪斜地立著半塊殘碑，碑文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但隱約可見一個古體的“鎮”字。石殿的牆壁上，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畫和浮雕，描繪著一些頂天立地的人影與各種猙獰魔物戰鬥的場景，只是大多殘缺，難以辨認全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殿前方的空地上，矗立著三尊石像。石像並非人形，而是三種奇異的獸類，分別似龍、似虎、似龜，但皆作昂首咆哮狀，形態威嚴，雖佈滿灰塵和裂痕，卻仍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散發出來。三尊石像呈品字形排列，隱隱拱衛著石殿入口。
而在石像與石殿之間，地面上的灰塵呈現不自然的凌亂，有一些雜亂的腳印，還有一些打鬥的痕跡，以及幾處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空氣中，除了水汽和苔蘚的味道，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和靈力波動，顯然不久之前，這裡曾發生過爭鬥。
“這裡就是那‘封魔結點’的外圍哨所？” 韓鐵山打量著殘破石殿和三尊石像，沉聲問道，目光警惕地掃過那些新鮮痕跡。
灰袍人沒有回答，他站在洞窟邊緣，蒼白短杖的光暈照亮了他腳下的一片區域。他微微抬頭，似乎在看石殿，又似乎在感應著什麼。片刻後，他才緩緩道：“不錯，上古‘鎮淵司’設在‘幽影澗’的一處前哨據點，也是封印大陣的一個輔助結點。看痕跡，已經有人比我們更早到了，而且……不止一撥。”
“是飼養那些傀儡的人？” 影刃冷冷問道，手已按在短刃之上。
“或許。” 灰袍人聲音依舊平淡，“也可能是其他聞到腥味的老鼠。石殿內部才是結點核心所在，封印的力量應該還殘存，但被‘蝕心魔念’侵蝕多年，早已不穩。那些傀儡的核心被毀，魔念源頭躁動，這裡的封印恐怕也會受到影響。”
他轉過身，斗篷下的目光似乎掃過眾人：“想進去，必須透過這三尊‘鎮煞石傀’的感應。它們被設下禁制，對身染魔念、心懷惡念、或靈力屬性陰邪者會有強烈排斥甚至攻擊。以前或許失效，但魔念躁動下，它們殘留的靈性可能會被短暫激發。”
眾人聞言，看向那三尊石像，果然感覺到一種若有若無的審視感，彷彿沉眠的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那我們如何透過？” 柳雲皺眉問道，他身具雷火之力，至陽至剛，倒不懼陰邪，但“心懷惡念”這標準可太模糊了。
“收斂氣息，平心靜氣，不要主動運轉可能引動石傀反應的功法，尤其不要動用與魔念相關的力量。” 灰袍人道，“石傀感應的是本質和即時的心念波動。你們之前與傀儡交戰，可能沾染了微末魔念，但很淡，小心些應該能過。至於裡面的人……” 他頓了頓，“他們要麼有特殊方法避過石傀，要麼就是……實力強到足以短暫壓制或繞開石傀的感應。”
這話讓眾人心情更加沉重。比他們更早進入，且可能實力更強的未知對手。
“前輩似乎對這裡很熟悉，不知前輩打算如何透過？” 劉鎮東忽然開口，目光直視灰袍人。此人氣息陰冷死寂，怎麼看都不像“心懷坦蕩、靈力中正”之輩。
灰袍人沉默了一下，沙啞道：“我自有辦法。你們若信不過，可以自行嘗試。” 說著，他竟然真的不再理會眾人，邁步朝著三尊石像走去。他走得不快，腳步落在地上幾乎無聲，那身灰袍在蒼白杖芒下顯得格外詭異。
當他走到距離石像約十丈範圍時，那三尊石像表面灰塵簌簌落下，石質的眼窩中，竟同時亮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土黃色的光芒！一股沉重的壓力瀰漫開來，彷彿三座大山緩緩壓下。
灰袍人腳步不停，只是將手中蒼白短杖輕輕一頓。杖頭那渾濁的珠子微微一顫，散發出一圈奇異的、近乎透明的波紋，將他周身籠罩。那三尊石像眼中的黃光閃爍了幾下，似乎有些困惑，沉重的壓力起伏不定，但最終，竟緩緩平息下去，眼中的黃光也逐漸黯淡，恢復了死寂。
灰袍人就這樣安然無恙地穿過了三尊石像的拱衛範圍，走到了殘破石殿那半掩的石門前。
劉鎮東瞳孔微縮。灰袍人那短杖發出的波紋，給他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似乎並非掩蓋或抵抗，而是某種……“欺騙”或者“同化”？讓石傀將他誤認為是“無害”或“同類”？
“跟上，石傀被短暫迷惑，但不會持續太久。” 灰袍人頭也不回地說道，然後推開半掩的、佈滿苔蘚的厚重石門，身影沒入石殿內的黑暗中。
眾人面面相覷。
“怎麼辦？” 燕紅綃看向韓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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