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是救你。是你自己選的。”
通訊兵低頭,沉默了一陣,說:“我原名叫陳遠舟。不是日本人。我是被他們從東北抓去的翻譯生。”
蘇勇看了看他,沒說話。
“我在奉天讀的書,後來被徵到關東軍做通訊員。”陳遠舟說,“我不算兵,也不像你們。我只會寫日文、傳話,連槍都沒怎麼摸過。”
“現在摸過了。”鐵算盤在旁哼了一聲。
陳遠舟苦笑一下:“所以我更沒臉說。”
蘇勇把乾糧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陳遠舟。
“你把命押在石谷里,比說什麼都強。”
陳遠舟接過去,眼眶有些發紅,又低頭啃了一口。
蘇勇吃完乾糧,把眾人叫到身邊。
“北面中隊現在沒追來,不等於不追。他們和南口守軍會合後,一定會重新搜查石谷。我們離水壩不遠,不能久留。”
“那往哪走?”趙三問。
蘇勇展開那張已經被汗和雪泡軟的地圖。圖上的紅線仍依稀可辨,從舊礦道一直通到北面山坳倉庫,又從倉庫分出幾道小路。其中一條沿石谷西側山脊向南,標著一個淡藍色的圓圈。
“這裡標的是老藥場。”蘇勇說,“以前礦上的人採藥、晾藥的窩棚,現在應該還在。”
“你認識那裡?”鐵算盤問。
“小時候跟我爹來過。地方偏,但能避風。後面有條小路下到河灘,河對岸就是黑林溝。”蘇勇指著地圖,“黑林溝再往南,就能進大青嶺。那裡不是日軍防區。”
白秀蘭點頭:“那我們就去老藥場。”
“先休息一刻鐘。”蘇勇說,“然後上路。傷員走中間,年輕的上前面開路。我留在最後。”
蘇晚皺眉:“你還留最後。”
“我傷了,走得慢。”蘇勇站起來,“這不是逞強。”
蘇晚沒再爭,只低頭整理藥箱。她自己的膝蓋又腫又紫,卻一個字也不說。
隊伍重新出發時,太陽昇得更高了。松林裡的雪開始融化,地上泥濘溼滑。眾人走得很慢,像一群從地底爬出來的影子,拖著槍、擔架和彼此。
路上,鐵算盤湊到蘇勇身旁,壓低聲音:“坂田還活著嗎?”
“不知道。”蘇勇說,“井架塌了,他可能被壓死,也可能被他們拖回去。”
“要是活著,他一定不會放過我們。”
“我們也沒指望他放過。”蘇勇抬頭看了一眼前方,蘇晚和幾個年輕人抬著馬六,白秀蘭在旁警戒。隊伍蜿蜒著穿過一片矮灌木,向更高的地方去。
“北面中隊不會一直留在石谷。”蘇勇又說,“水壩炸了,南口內外全是爛賬。他們要修,也得分兵出去追我們。時間越拖,他們越被動。”
“你昨晚說要去和坂田做個了斷,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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