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都給你，只要你夠強。
毗溼奴的回應是近乎貪婪的攫取。
那些屬於“德麗莎”的部分被飛速啃噬、消化，轉化成更原始、更狂暴的力量，順著四肢百骸迴流，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指爪在變長變尖，指尖掠過的空氣都被劃開細微的刃風，胸腔裡跳動的不再是人類平穩的心跳，而是和崩壞獸同源、卻更勝百倍的、雷鳴般的搏動，每跳一下，周身的黑霧就濃上一分，連周圍的空氣都被浸染上腥甜的氣息。
力量不斷的湧出來。
德麗莎抬眼，目光精準地鎖住最前面那批已經衝到十米之內的崩壞獸。
那些最低階的衝鋒型崩壞獸張著滿是尖齒的口器，前爪已經朝著她的天靈蓋劈下來，腥風撲面而來，可它們剛踏足德麗莎周身三米的範圍，像是突然撞進了一個看不見的漩渦。沒有嘶吼，沒有掙扎，那些猙獰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皮膚、骨骼、崩壞能核心，所有的一切都被那翻湧的黑霧死死拽住，碾成最純粹的能量流，順著黑霧的觸鬚鑽進德麗莎的身體裡。
一頭，十頭，一百頭……
後面湧上來的怪獸根本不知道前面的同類遭遇了什麼，依舊前赴後繼地衝過來，每靠近一步，就多一分被吞噬的命運，沒有任何例外，它們就像是撲向燭火的飛蛾，而那盞燭火本身就是最恐怖的饕餮，來多少，就咽多少，連一點渣滓都不會剩下。
那些貫穿了耳膜許久的、密密麻麻的獸吼，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淡了。
德麗莎站在原地，周身翻湧的黑霧還沒完全散去，指尖還殘留著能量劃過的微麻。她動了動手指，身體裡那股狂暴的力量還在奔湧，卻沒有往常借力量後的空虛，反而沉得很，像是紮了根的山——剛才那些被火炬吸引過來、烏泱泱看不到頭的獸群，連一刻鐘都沒撐住，就在毗溼奴毫無保留的吞噬裡，連痕跡都沒剩下。
“結束了嗎？”
德麗莎的睫毛溼淋淋地粘在眼瞼上，抖得像被風打顫的蝶翼，連睜開眼的力氣都裹著畏縮——她已經在心裡把所有最不堪的模樣預演了一遍：凱文脊骨外翻時刺出的骨稜，齊格飛崩落時不似人的模樣，那些非人、扭曲、連作為人的輪廓都被碾碎的形態，她怕極了自己此刻也是那樣一灘分不清皮肉的詭異東西。
指尖先於視線有了知覺。
沒有預想中鋒利爪尖劃破空氣的冷硬，沒有血肉扭結時黏膩的牽拉感，只有布料蹭過皮膚時，一種陌生的、舒展的觸感。
她死死閉著眼，指節下意識地蜷了蜷，觸到的是掌心柔軟的紋路，指腹細膩的薄繭，還有指節自然彎曲時流暢的弧度——不是記憶裡那雙偏小的、帶著主教權杖磨出的硬繭的小手，是……長度剛好的，指骨纖細卻不孱弱的，屬於成年人的手掌。
德麗莎倒抽了一口極輕的氣，顫抖的眼簾終於撐出一條縫。
先撞進瞳孔的就是懸在半空中的那雙手。
不是利爪。沒有血肉翻卷。
連一絲異於常人的褶皺都沒有。
那是少女方才長至成年的手，膚色是常年待在室內的冷調白，腕骨處有兩個淺淺的窩，指尖帶著點自然的淡粉，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指節因為剛剛攥得太緊泛著一點白。
她怔怔地張開手，五根手指依次舒展。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手臂伸展時帶出的風讓她愣了——衣袖滑下來一截，露出的手腕線條利落，再往上，是手臂不再像從前那樣帶著孩童似的圓潤軟肉，而是有了少女舒展的骨架。她懵懵地低頭，視線從手往下移，落在自己的裙襬上，原本女武神裝甲此刻居然短了一截。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的情緒轟的就漫上來，把之前堵在喉嚨口的恐慌衝得七零八落。
她僵硬地動了動脖子，另一隻手抬起來，小心翼翼地觸碰到自己的臉頰——不再是熟悉的、圓圓的嬰兒肥，下頜線有了柔和的弧度，指尖往上，碰到的額頭是開闊的，睫毛還是那樣長，卻承託著一張完全長開了的、屬於成年女性的臉的輪廓。
不是崩落的猙獰，不是扭曲的怪物。
是長大了。
是她停在十二歲的軀體裡，困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卻從來不敢奢望的、順理成章的長大。
德麗莎望著自己的手，手指又輕輕蜷了蜷，像是怕這是一碰就碎的泡影，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滾出帶著點鼻音、還沾著未乾的惶然，又摻著滿滿不敢置信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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