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樂土。
濃重的水汽還氤氳在浴室的瓷磚間,沾了水珠的髮絲黏在帕朵汗溼的額角,她根本沒心思擰乾身上的浴袍,布料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透著股藏不住的疲憊。
此刻她整個人幾乎癱在柔軟的地毯上,臂彎死死圈著愛莉希雅的大腿,臉頰埋在那片帶著清雅花香的絲緞布料上,連嗚咽都不敢放大聲,只肩膀一抽一抽的,漏出點細碎的、發顫的哭腔。
身後那條毛茸茸的貓尾巴沒了平日裡晃來晃去的機靈勁兒,毛都蔫蔫地塌著,有氣無力地拖在地板上,偶爾因為主人的抽泣輕輕顫一下,都像是費了天大的力氣。
“愛莉姐……咱、咱真的扛不住了。”
她把臉往上蹭了蹭,露出哭得通紅的眼尾,長睫毛沾著溼亮的淚珠,一眨眼就滾過頰邊,滴在愛莉希雅的裙襬在地毯上。手指揪著浴袍的領口往下扯了扯,露出的鎖骨旁、胳膊內側全是一片片揉出來的紅痕,腫得泛著不正常的粉,連手腕上都圈著幾道淺淡的印子,“你看……都腫了,碰一下都疼……”
聲音軟得像泡了水的棉花,還打著哭嗝,她又抬眼可憐巴巴地望著愛莉希雅,瞳孔溼漉漉的,像受了驚的小貓,“愛莉姐你知道的對吧?老闆那力氣……咱這小身板……哪經得住他一直那樣啊……”
愛莉希雅垂著眸子看她,指尖輕輕點了點她泛紅的眼角,笑眯眯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卻沒半點鬆動:“小帕朵這可不行哦,當初拍著胸脯說‘交給咱沒問題’的,是誰呀?”
帕朵被她問得語塞,嘴一癟哭得更兇了,臉頰漲得粉撲撲的,眼淚把愛莉希雅的裙襬都洇溼了一小塊:“可、可咱真的堅持不下去了……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幫凱文老大了,咱說什麼也不答應換那罐限量貓罐頭了……”
話音還沒落地,一隻帶著花香的手忽然輕輕捂住了她的嘴,帕朵的哭聲被堵在喉嚨裡,睜著圓溜溜的淚眼茫然地望著眼前的人。
“噓~”愛莉希雅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笑容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又輕又急,“小點聲呀小笨蛋,要是被門外的零聽見了……”
她沒說完,只是輕輕眨了眨眼,帕朵卻瞬間打了個寒顫,連尾巴都猛地繃緊了——現在老闆殺瘋的樣子,可比凱文老大冷著臉還嚇人。她連忙衝著愛莉希雅使勁點頭,爪子似的小手緊緊抓著愛莉希雅的手腕,嘴裡只剩下含糊的“唔、唔”聲,眼淚還掛在下巴上,嚇得都忘了接著哭了。
“可...我現在就快要完蛋了。”帕朵淚眼婆娑的說道。
愛莉希雅的手指還沾著帕朵眼角蹭來的溼意,那片綴著粉色薔薇的手帕軟得像雲,她抬手的動作依舊帶著獨屬於她的、像流水一樣舒展的溫柔,指腹蹭過帕朵眼尾泛紅的皮膚時,甚至還像往常一樣,極輕地蹭了蹭那點哭出來的薄紅,語氣是慣常的、能把碎冰都揉軟的調子:“大家不也在幫你分擔戰鬥的壓力嗎?”
可帕朵的肩膀還在控制不住地抖,耳尖尖得發白,掛在頸後的貓耳都蔫蔫地耷拉著,連尾巴尖都沒了往日晃悠的勁兒,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哭腔的顫音裹在喉嚨裡,可憐得像被雨淋溼的小獸:“可……克萊因早就扛不住離開了。”
“克萊因是有她的任務,畢竟凱文那邊還需要搭把手。”愛莉希雅眨了眨眼,粉色的髮梢垂在頰邊,語氣依舊平和,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帕朵的眼淚又要湧上來,她慌忙用手背蹭了蹭,蹭得臉頰都發紅,聲音更小了,帶著點洩憤似的委屈:“蛇姐也跑了。”
“這是太遺憾了,親愛的梅比烏斯時間竟然到了。”愛莉希雅攤了攤手,長而翹的睫毛垂下來,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什麼東西,那點“遺憾”也像她平日裡所有的情緒一樣,浮在表面,輕得像一片落在肩頭的花瓣,“不過沒關係呀,不是嗎?”
“維爾薇姐的所有人格全都全軍覆沒了。”帕朵的聲音發顫。
“不愧是零,精氣神十足。”愛莉希雅卻忽然彎起眼睛笑了,指尖輕掩著唇,那點誇獎裡竟真的帶著幾分認真,像在讚賞什麼了不起的壯舉,“而且哪怕到最後,也還是維爾薇的風格呢。”
帕朵愣住了,可沒等她反應過來,又接著往下數,每說一個名字,聲音就沉一分:“櫻姐現在都沒有睡醒過來。”
“女孩子要是不好好休息的話,會出大事的。”愛莉希雅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替帕朵把亂掉的髮梢別到耳後,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就讓她好好睡吧,等醒了,在讓櫻頂上去。”
“阿波尼亞姐已經神志不清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帕朵的聲音一下子卡了殼。
她忘不了剛才路過阿波尼時看見的畫面——那個永遠穿著肅穆修女服、眼神永遠慈悲的女人,就那樣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床上,兩眼空洞洞地望著發白的天花板,嘴唇張合著,卻聽不清半句完整的話。
她當時急著去拉阿波尼亞的手腕,指尖觸到的皮膚熱得像火,可不管她怎麼晃,怎麼喊,阿波尼亞都像沒了魂似的,連眼珠都沒動一下。
帕朵強忍著才哭出來,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聲音低得像耳語:“現在也就只有伊甸姐在苦苦堅持了。”
“小帕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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