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莉姐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帕朵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她看著愛莉希雅無比認真的臉,只覺得一陣無力從腳底竄上來,她抽了抽嘴角,語氣裡全是無可奈何的疲憊,眼底的淚都因為這點無奈變得發澀。
當年……當年當然不一樣啊。
那麼多人擠在一起,再重的擔子拆分下來,每個人肩上也就那麼一點點。
可現在呢?
少了三個,整整少了三個。
帕朵張了張嘴,那些堵在喉嚨裡的委屈和淚快要溢位來,可看著愛莉希雅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到最後,也只化成了一聲輕輕的、帶著點委屈的嘆氣。
就在這時淡淡的甜膩氣息,混著一絲瀕臨脫力的微喘,伊甸的聲音早就沒了往日持械時的沉穩清亮,像被砂紙磨過的銅弦,啞得發顫,裹著極致的疲憊從半掩的房門縫裡鑽出來,咬著字都在打飄:“愛莉,帕朵你們洗好了嗎?”
“我……堅持住了,換……換人....”
蹲成一團的帕朵猛地一哆嗦,耳尖“唰”地就紅透了,圓溜溜的杏眼瞬間蒙了一層水霧,淚汪汪的眼珠子直勾勾黏在身邊的愛莉希雅身上,長睫毛沾著溼意忽閃了兩下,眼尾紅得像染了胭脂,那點軟乎乎的拒絕快從眸子裡漫出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母貓,連耳尖的絨毛都繃得發緊。
“帕朵我們上吧。”愛莉希雅粉水晶似的眸子裡盛著亮晶晶的暖意,指尖還輕輕捏了捏帕朵軟乎乎的臉頰,語氣輕快得像要去赴什麼春日茶會。
“不要!”帕朵整個人往後縮了一大截,身後那條棕褐色的毛茸茸尾巴“唰”地一下全炸開了,蓬得像個圓滾滾的小毛球,她攥著自己的衣角直搖頭,聲音都帶上了點哭腔,委委屈屈地控訴:“愛莉姐你一定會先把我推出去讓老闆欺負我!”
“帕朵。”愛莉希雅的聲音軟下來,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篤定。
小帕朵眨巴著噙著淚的大眼睛,黑葡萄似的瞳仁裡明明白白寫著乞求——可不可以不去嘛,我還想多活兩天。
尾巴尖都怯生生地捲住了愛莉希雅的手腕,蹭來蹭去地討饒。
可愛莉希雅怎麼會放過她呢。
她低頭看著拽著自己袖子晃的小帕朵,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真要是把這小丫頭留下,難不成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那位?
雖說她是喜歡那個清冷又帶著點笨拙溫柔的人,可這種……咳咳,“熱鬧”的好事,哪能不落著自己的好姐妹啊?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好姐妹就是要整整齊齊才對嘛。
“愛莉姐——”帕朵見討饒沒用,立刻拖長了調子哀嚎,那聲音悽悽慘慘慼戚,跟要被拖去祭天似的。
愛莉希雅半點沒猶豫,笑眯眯地半攬著帕朵的肩,在小財迷哭喪著臉的哀嚎聲裡,就這麼拽著人,踩著滿地暖融融的光,一前一後踏進了那扇半掩著的房門,門軸發出一聲輕悠悠的“吱呀”聲,隨即被緩緩合上,把裡頭隱約的動靜,都掩在了門後。
愛莉希雅指尖還滴著亮晶晶的水珠,髮梢那撮標誌性的粉卷沾著水汽,貼在白皙的頸側。
伊甸肩頭的浴袍只鬆鬆垮垮裹了半幅,露出的肩背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香汗,像浸了水的緞子泛著細膩的光澤,平日裡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軟得沒半點力氣,整個人順著牆面滑下去,腦袋輕輕歪著,垂在身側的手還維持著半抬的弧度,像是剛把最後一個人送進水裡就耗光了所有力氣。
聽見腳步聲她才艱難地掀了掀眼皮,長睫毛沾著水汽沉得墜人,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啞得像磨砂:“愛莉,你們洗好了。”
氣音輕得快要飄走,尾音還裹著喘不上來的虛,說完這句話她就像被抽走了撐著骨頭的那根弦,肩膀一鬆徹底癱在了床上,眼皮一合就徹底沒了動靜,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呼吸放得又輕又穩,竟是就這麼直接睡過去了,連浴袍滑到胳膊肘都沒醒。
零就站在離伊甸半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門口,正好看到愛莉希雅與帕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