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衣沒再管擋在面前的鐮刀，指尖微微探過鐮刃的縫隙，輕輕觸在了那團淡橙色的火苗上。
幾乎是觸碰的瞬間，幾縷更淡的、像水霧般的光暈從德麗莎的身後慢悠悠地飄了出來，暈著模糊的、熟悉的光影——那是之前希兒沒來得及收走、遺落在這片空間裡的殘碎夢境碎片。
“真是的，”愛衣看著那些晃悠悠的光粒，指尖輕輕捻了捻那簇火苗，語氣裡帶了點說不清的感慨，“要是被主人知道德麗莎這樣的話，一定會生氣的吧。”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靜靜臥著的小小火苗，聲音輕了下去：“不過，你居然真的做到了啊。”
原本弱得像隨時會消散的火苗，在落入愛衣掌心的那一刻，驟然騰地一下猛地燃燒起來。
暖橙色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周遭的一小片空間，不再是剛才那副隨時要熄滅的模樣，而是帶著沉甸甸的、暖得發燙的力量，在少女的掌心裡安靜而蓬勃地躍動著。
與此同時，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鹽湖基地，——那是隻有觸及最高階級預警閾值才會觸發的、穿透所有廊道與實驗室的蜂鳴，混著監測儀器突然暴走的巨大嗡鳴。
方才還只有鍵盤敲擊聲的中央實驗室瞬間被攪動成了旋渦。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們抱著列印到一半的紙張快步穿梭，白大褂的下襬被帶起的風掀得獵獵作響；有人踉蹌著扶住忽閃幾下才穩定住的全息控制檯，指尖飛快地在觸控屏上點過一連串指令；牆角的紅色警示燈不知疲倦地轉圈，把明滅不定的光甩在每個人緊繃的臉上，平日秩序井然的科研核心區，此刻滿是臨戰般的忙亂與焦灼。
而控制檯最前方的位置，特斯拉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指節因為用力攥著剛從印表機裡吐出來的資料表而泛著青白，指腹下那串密密麻麻的座標引數還帶著印表機殘留的餘溫。
她猛地轉頭，亂糟糟的淺棕色雞窩頭跟著動作晃出弧度，嗓門大得蓋過了周遭的紛亂，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砸向旁邊的人：“雞窩頭！我們做到了——！！”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把所有沉潛了數年的求索、無數次推演失敗的不甘，都在這一刻燒了起來，連握著資料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愛因斯坦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推了推堆在額前蓬鬆的捲髮，看著搭檔這副幾乎要蹦起來的模樣，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
她太清楚這份激動的分量——為了這組座標，眾人付出了什麼。
“特斯拉，冷靜一些。”她的聲音還是慣常的平穩，卻難掩尾音裡極淡的起伏。
“冷靜？”特斯拉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猛地把手裡的資料表在半空晃了晃，紙張摩擦發出嘩啦的響，“找了快這麼多年的東西！終於確定位置了！你讓我怎麼冷靜？！”
資料紙上那些精準的經緯度與虛數錨點標記，此刻在她眼裡簡直是再好看不過的圖案，每一個數字都敲在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上，震得人胸腔都在發漲。
看著她幾乎要把“興奮”兩個字寫在臉上的樣子，愛因斯坦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點了點控制檯中央那個標著“極空聯絡”的按鈕，把飄在半空的思緒往回拉了拉：“與其現在在這兒激動，不如早點把訊息告訴琪亞娜她們。”
“對對對！”特斯拉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掌心拍得發響，臉上的激動差點僵住——她光顧著狂喜，差點把最要緊的事給忘了。她慌忙湊到控制檯前，指尖幾乎是砸在觸控屏上，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快！快點接入虛數空間的通訊頻道！聯絡琪亞娜、芽衣還有布洛妮婭——”
頓了半秒，她側過頭，和愛因斯坦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份沉澱下來的、沉重又明亮的篤定。特斯拉的聲音放低了些，卻帶著敲釘入木般的清晰，一字一句，蓋過周遭的警報與嗡鳴，穩穩地落進了即將連通的通訊頻道那頭：
“告訴她們——終焉之繭的座標，確認了。”
直到那句帶著點無奈的沉穩嗓音落下來，像一杯溫涼的水猝然澆在發燙的邊緣。
“冷靜一點。”
愛因斯坦靠在實驗臺邊，白大褂的下襬垂著幾不可察的褶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得像沉澱了千年的古潭，看著特斯拉幾乎要冒火的眼睛，忍不住放緩了語氣，“別忘了，我們可沒辦法直接聯絡上琪亞娜她們。”
特斯拉猛地一怔，像被人從熱火朝天的潮水裡拽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剛才衝到喉嚨口的急切話語卡在半截，眼神里的躁動終於稍稍退了些，語氣卻急促地接上：“對對！太激動……激動得差點把這事忘了！”
她攥著終端的手緊了緊，指腹在按鍵上飛快地敲了兩下，眼睛裡又重新燃起亮得驚人的光，那是積壓了無數個日夜的焦灼終於見到出口的光：“我這就去找識之律者，讓她把座標轉交過去！”
話音還沒完全落地，特斯拉已經轉身，裙襬隨著她小跑的動作掃過實驗臺邊緣散落的圖紙，發出細碎的嘩啦聲。她的腳步又快又急，像是慢一秒都怕那個剛浮現在黑暗裡的座標會再次消失在虛空裡，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實驗室通往異次元節點的金屬門後。
實驗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全息投影的光點還在明明滅滅。愛因斯坦望著那扇關上的門，指尖輕輕摩挲著實驗臺的邊緣。
其實不是不激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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