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熟悉的、永遠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精神氣的聲音，毫無鋪墊地在每一個人的腦海裡炸開——不是耳膜接收到的聲波，是直接落在神經褶皺裡的清晰，帶著點刻意提了調的亮，像極了她靠在廊柱上晃著腿喊人的模樣：
“喂喂，聽得到嗎？”
琪亞娜本來正歪著腦袋打盹，髮梢還沾著剛才對付完虛數侵蝕體時蹭到的細碎光塵，聽見這聲音的瞬間眼睛唰地就睜開，湛藍色的瞳仁裡瞬間沒了半分睡意，手指猛地攥緊了膝頭的外套衣角。布洛妮婭指尖還懸在便攜終端的光屏上，原本正核對最後一段虛數擾動的波動曲線，此刻晶片般精準的運作都頓了半拍。
芽衣搭在琪亞娜肩頭的手也輕輕一收，握著太刀鞘的指節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從那個計劃拍板定下來之後，她們就像上了弦的箭，輪班值守著這片虛數裂隙的前沿，一波接一波的、像是永遠殺不完的虛數怪物從裂隙裡湧出來，她們就一波接一波地砍回去，劍風捲著光粒子碎在空氣裡，戰甲的能源條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直到最後一波退去，裂隙暫時歸於平穩，她們才得空縮在這片勉強算安全的休整區裡歇口氣。
而這道聲音一出來，那根弦瞬間就被撥得劈啪作響，疲憊像是被風颳走了大半。
“小時！”
琪亞娜的聲音帶著點剛醒的不清晰，裹著毫不掩飾的雀躍，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尾音都翹著往上走——她根本不用多想，不用辨別，那股子永遠吊兒郎當又永遠可靠的調子，除了那個傢伙還能有誰？
這聲音一齣現，她心裡那點懸了好久的石頭，咚的一聲就落了地，計劃成了，絕對成了。
“嗐，我說你丫頭片子喊那麼大聲幹什麼？”
識之律者的聲音立刻接了上來，帶著點誇張的哀嚎，還有點嫌棄的抱怨，連語氣裡都能聽出她揉著太陽穴皺眉的模樣：“隔著意識喊都震得我腦殼疼，小點聲。”
“對不起對不起！”琪亞娜立刻就噤了聲，連嗓門都下意識放輕，急切的心意卻藏不住，順著意識的連線直直遞過去，“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終焉那邊的情況——”
“我能有什麼事？”
識之律者打斷她的話，語氣裡全是滿不在意的灑脫，那股子天塌下來她都能先叼著個蘋果啃兩口的勁兒，和無數次她們身陷險境時傳過來的聲音一模一樣，緊接著調子就往上提了提，帶著點號令全軍的爽利：“少擔心我，行了，也該你們動動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陣子歇夠了吧？趕緊給我把精神頭都提起來。”
布洛妮婭的指尖終於落在了終端的確認鍵上，她往前傾了傾身，銀灰色的眼眸裡亮著壓不住的光，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識之律者，難道說……座標已經……”
“猜對了啊，小姑娘。”
識之律者的聲音瞬間就揚了起來，那點毫不掩飾的歡喜幾乎要從意識的縫隙裡溢位來，像個攢了好久的糖終於掏出來要給夥伴的孩子，脆生生的調子裹著笑意：“咱們成功了！終焉之繭的具體座標，已經完完整整攥在咱們手裡了！”
“太好了！”
琪亞娜猛地就站了起來，她攥著拳揮了一下，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芽衣也跟著站起，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眼底是滿是柔光，就連一貫冷靜的布洛妮婭，嘴角也勾起來一點極淡的弧度。
沒等那點歡喜多停留兩秒，識之律者的聲音又緊接著響起來，這一次少了點玩笑，多了點不容置疑的急切，像催著上陣的戰鼓：
“對了，這事耽擱不得——你們該商量好的突擊人選，都定下來了吧？”
意識裡的頓感不過半秒，她的催促又緊跟著砸過來，帶著點慣有的不拖沓的爽利：“別磨蹭啊，咱們手裡頭掐著的時間不多，抓緊點。”
現在是時候進行下一步的計劃了，在三人中選出一人，直面繭的存在，搶在降臨機制生效之前，設法成為—人造的終焉之律者。
“沒問題，識之律者，我們會一起做到這一點。”布洛妮婭開口說道。
“啊？”識之律者困惑的看著布洛妮婭，不是說選出一個人嗎？怎麼三個人一起？
“既然凱文能夠支配終焉之力，誰又規定終焉之律者只能有一人了？”芽衣開口解釋道，“只要我們的思想空間彼此連通，律者的權能究竟集中在幾人身上，這一點並不重要。”
“如果的確需要把一切收入到一人身上，那麼我自然當仁不讓。”琪亞娜認真的說道，“只不過....我們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團隊。如果有可能，大家當然會希望一起去完成這個重大的使命。”
“行吧，我倒是無所謂。”識之律者滿不在意的說道，“借出權能也好，聯通思想空間也罷—至少對於意識體的侓者來說，這根本毫無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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