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肅州衛之西是哈密衛。哈密的居民主要是畏兀兒、哈刺灰,以耕織為生,非常恭順。大明初期在哈密建立了羈縻衛所以護衛甘肅。
但是時過境遷,自宋朝開始,中原四大壟斷產品鋼鐵、絲綢、茶葉、瓷器的生產基地全在東南,由此形成了發達的東南海貿。陸上絲綢之路早已蕭條,大明在西北無利可圖,仁宗昭皇帝不勤遠略,宣宗承之,在西北東北撤回很多衛所,封了瓦剌的後人為忠順王,本土畏兀兒人的貴族為忠義王,實行羈縻土司制管理。
到孝宗時期,哈密所有的韃子都信了回教,現在哈密最大的勢力是吐魯番的滿速兒汗,他是元朝四大汗國之一東察合臺汗國的第十三代汗王。
一張白紙,塗上什麼就是什麼。處於部落民階段的韃子打到哪裡就皈依了哪裡的宗教、接受了哪裡的語言文化,變成了其他的種族,連鐵木真起家時的幾個老部落都不例外。滿速兒雖然是根正苗紅的成吉思汗後人亦未能免俗,他入了回教自稱蘇丹滿速兒,大明稱為速壇滿速兒。
滿速兒一會兒向大明稱臣進貢請求貿易,同時又攻打畏兀兒忠義王,年初更是劫掠邊關,進攻肅州。朝廷被迫派兵部尚書金獻民率重兵入甘肅援救,且稱滿速兒為回賊。
由於韃子蒼白的文明底蘊極其容易被奪舍,李福達在板升城如龍歸大海,不但山西逃來的白蓮教徒皈依了他,板升城周邊的韃子小部落很多成為太平教信徒。
草原上生產力低下,韃子女人的價值還不如一個瓷碗,平日被當成生育工具在男人之間換來換去,她們聽到李福達不但說眾生平等,而且說男女平等,立刻成為太平教的狂信徒,連帶她們生的孩子。
第三次大同兵亂時,三百多大同亂兵逃北被吉囊接走,他們當中一部分加入了鄂爾多斯部,另外一百多人來到板升城。這一百多迷茫找不到出路的軍兵很快成了太平教骨幹。
惠慶秀才完全照搬禮經,仿周公建立的制度實行軍政一體兵農合一,按伍、兩、卒、旅、師、軍的軍制建立了太平軍。李福達稱為大祭司,簡稱司,只研究天理不問俗務;軍政由惠慶、邵進祿、郭巴子分別任太師、太傅、太保,號稱三公,每人各領一軍,每軍兩師;六師的長官稱為師帥,每師帥兼領天、地、春、夏、秋、冬六官。
韃子的每個大部落由一個個小部落組成,因利而聚無利而散,小部落游牧時換一個大部落投靠是常事;能被大明收編,哪怕只是大明賜個封號有大明交易的資格,那簡直就是長生天庇佑,何況是加入明軍。
邊關巡撫輕易不會給韃子部落互市文憑,至於想拿到兵部的正經編制更比登天還難。因此在春荒之日,很多察哈爾、土默特、鄂爾多斯等大部落不要的小部落紛紛投靠太平軍,被太師惠慶重新編伍。
女人另外編成一個女子營,由惠慶的秀才娘子為營長;未滿十五歲的少年被編成娃子營,由邵進祿的兒子為營長,女子營娃子營由三公直屬。
板升城的人口激增,存糧顯然捱不到夏收。在眾旅帥、師帥的請求下,李福達決定西征耶路撒冷。
韃子有豐富的長途轉場經驗,他們準備好大車及乾糧,沿著陰山、狼山、亦不剌山的南麓,踏上了西去的路途。
當他們來到居延海邊歇息時,從甘肅來了一名韃子使者,自稱帶來漢文與突厥文版的《聖經傳》。
這個訊息在太平軍裡傳得沸沸揚揚,李福達沒有想到天人親授的聖經這麼快就有人為之寫傳,他一時拿不準是人人可闡發聖經好,還是由太平天國壟斷聖經解釋權好。既然大家都知道有人為聖經做了註釋,李福達和三公商議後,決定召集旅帥以上的高層接見使者。
“這位老倌,在下就是李福達,請問老倌來自何方,為聖經做傳的又是何方神聖?”
巴特去過北京,給文曲星當過家丁,眼界比草原上的韃子和中原的鄉下人高出三四層樓,對上俺答都不怎麼發怵。他大方地回答道:“李大喇嘛,大明有位狀元公讀過聖經後,認為聖經切合孔孟之道,有教化人心之功,就給聖經寫了註解,並讓人把聖經和聖經傳翻譯成突厥文,以便大喇嘛在西域傳播。”
氈帳內胡漢眾人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地肅立起來。李福達也是呆若木雞,半晌後從矮几轉出身,到盆裡洗乾淨雙手,恭恭敬敬接過一堆書,突厥文的分給帳內韃子文書,漢文的分給惠慶等秀才童生。
眾人見《聖經傳》扉頁果然有序曰:此書義理與四書合,性情奭然,不與孔子異道。這是說聖經不違華夏傳統;
又云:儒以中道御群生,罕言性命,故世衰而浸息;堯以大悲救後人,廣啟因業,故劫濁而益尊。這是說此書適合亂世;
然後說聖經古奧,今人多不察書中所云人物事蹟地理因音韻流變而產生古今差異,本人不才,遍覽方誌為《聖經》做傳,並令四夷館通事將《聖經》及《聖經傳》譯為突厥文,以正本清源,教化胡人。
傳者署名姚淶,乃嘉靖二年狀元,翰林院六品侍讀領理藩院主客司郎中兼四夷館提舉。
眾人更無懷疑,暫且放下書,盛情邀請巴特盤桓數日,巴特卻說自己只是一名信使,既然任務已經完成,便告辭而去。
巴特走後,大家翻開《聖經傳》瀏覽起來,惠慶翻到《出米昔爾記》那一章的傳,趕緊讓眾人來看。
原來狀元註解說西域胡人讀為埃及者,即崦嵫也,匈奴讀為焉支,所以埃及即甘肅;《出米昔爾記》也可以寫成《出埃及記》。摩西者,即佛祖喬達摩西達多也。胡人口口相傳,只記得佛祖名字中間的兩個發音,稱佛祖為摩西。
老子出關化胡點化喬達摩西達多,佛祖帶著信眾北上,逝於途中,所以屈原有詩云“吾令羲和弭節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即是說不要停留甘肅,要儘早離開。
惠慶對李福達道:“今日觀狀元公所著《聖經傳》,在下不由得恍然大悟:李祭司過往種種,正是帶領迷途羔羊重走長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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