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錦衣衛跟大儒辯經》第200章 價值窪地(1)

作者:滄海茫茫粒米身·3個月前

自六年底張璁入閣、桂萼遷為吏部尚書後,朝堂一直處於動盪之中。李承勳幾個月內把吏、刑、兵三部尚書的位子坐了個遍;方獻夫升為禮部尚書,成為理藩院的名義領導人。拜大明官場小大相制的規則所賜,方獻夫的翰林輩分、學術名望和武力值均低於楊植,他怕與楊植相見被擠懟得下不來臺,從不過問外夷事務,正好遂了楊植心意。

翰林院繼續被清洗。詹事府左贊善費寀被調到南京尚寶司任司卿,正德十六年的探花費懋中被調到湖廣任按察副使,庶吉士費懋賢被調到南京吏部任主事,一家人齊齊整整被張璁趕出翰林院。

楊植自然要為費家叔侄設宴餞行,席上叔侄三人坦坦蕩蕩,擊缶而歌,毫無自哀之色。

楊植暗暗佩服:贛東北歷史上是吳越閩互通的交通要地。無論這三地士紳的志向是什麼,他們身上由內而外散發的聰明、灑脫氣質,比其他地方的讀書人高出一籌。

酒酣耳熱之後,費寀揮手讓兩個侄子去庭院中醒酒,對楊植道:“樹人老弟從來不做無目的事,你去遼東,意欲何為?”

楊植誠懇回道:“拙荊催得緊,雲岳父母赴遼東三年,讓在下帶著小舅子去探望一下。”

費寀懷疑地望著楊植道:“樹人兄胸懷天下,不是兒女情長的人!”

“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岳父母隔代親,想早日回來含飴弄孫,催我去驗收。”

費寀呵呵笑了起來:“樹人兄是不是想做遼東、奴兒干的生意?”

楊植驚訝道:“時有女直部落來理藩院朝貢,我清楚得很。那遼東苦寒,皮毛東珠遼參,雖暴利但不走量,不值當去摻和。”

費寀看楊植神情不似做偽,便問道:“你想想,蘇州、福建的鋼鐵園區,鐵礦石從何而來?太倉浙江福建那麼多海船用的橡木,從何而來?都來自奴兒干。”

楊植吃驚道:“宣德十年,朝廷不是停了長白山阿什哈達的船廠麼?成化犁庭後,西廠太監汪直巡視長白山船廠意欲重啟造船下西洋,朝臣極力反對,把汪直貶到南京弄死,再一碗藥送走了憲宗。

大規模開礦、伐木,非得十幾萬人不可,東北苦寒不養人,何況哪來的糧食!”

“以前是從松江、湖廣向奴兒干運糧,現在有貴岳丈,遼東的糧食不就來了嗎?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做生意不外乎將本求利,資本會自動投向價值窪地。哪裡能聚集大規模資本,哪裡就像臭肉一樣吸引蒼蠅。

內地只要開礦,從來沒有停過萬人鬥毆爭礦,朝廷乾脆禁止民間開礦。但遼東、奴兒干不一樣,在那裡,哪有人跟你爭礦!

樹人兄眼光獨到才幹卓越,白手起家掙下偌大的家當,哪怕多財善賈的東南士紳提起你來,也是心服口服的!

遼東、奴兒干如果有機會,我費家、還有浙江、福建的一些士紳大族,希望能參一股。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楊植低頭想了想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亦各從其志也。故曰:富貴如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

費宏哈哈大笑道:“樹人,你多慮了!

雖說官宦們政見各異,常有朝堂鬥毆,但資本無關政治,生意就是生意,賣給誰不是賣,收誰的錢不是收?

現在兩塊銀圓放在這,你告訴我哪一個是高尚的,哪一個是齷齪的?

你不和光同塵,日後只怕難為首輔!”

果然,戶部清吏司、禮部理藩院、兵部清吏司三部門聯署,實際上只有楊植一人簽名的奏疏遞到通政司後,請楊植吃飯的朝臣一下多了起來,大家默契地沒有去東城教坊司大街喝葷酒。

“小閣老有點石成金之術,我們甘拜下風!楊一清首輔、王瓊總制今日欲在西北開邊貿,哪曾想小閣老早已與兵部聯手佈局西北物流,我們都是今天才知道,真的是鼠目寸光,哪比小閣老明見萬里!”

楊植謙虛說道:“諸君乃飽漢不知餓漢飢,在下被逼無奈,沒有法子!

我出身貧寒,鳳陽又情況特殊,在那裡搞不到耕地!哪比諸君皆是官宦世家田連阡陌,比我強了不知道多少,我羨慕你們還來不及呢!”

一位常州府籍的僉都御史回道:“小閣老,別價!聽我們倒一倒種地的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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