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錦衣衛跟大儒辯經》第201章 闖關東(1)

作者:滄海茫茫粒米身·3個月前

陰曆三月陽曆穀雨前,楊植姚淶帶著郭雷趙大等護衛踏上北上路程。與當年去兩廣、三邊贊襄軍務不同,這趟差使有明確的職責和獨立的權力,按大明體制,錦衣衛官兵共四人隨行監控。

錦衣衛軍官兩人,帶頭的是三十多歲的百戶,另一個是總旗。總旗十六、七歲,看起來很精明的樣子。這幾名錦衣衛恪守職責,與楊植一行人保持距離,不套近乎。

二月份法因河衛女直都督土剌等人上北京進貢馬匹,回程時順便跟著楊植同去。法因河女直在太宗時投靠朝廷,當時其首領名字的發音也是禿剌,太宗封他為都督。也許這些野人詞彙貧乏,名字重複性高;也許他們的首領就是土剌家世代相傳;也許土剌這個發音就是首領的意思。

理藩院有坤輿萬國圖,圖上標了大明在地球上的各藩屬。法因河衛在興凱湖邊上,距北京的距離相當於從福州到北京,有四千裡地。

楊植突然想起自己當年在福州告訴舒芬地球是圓的。直到在翰林院的國史館裡看到唐、宋、元及本朝的世界地圖,還有鄭和下西洋後編制的地球儀,才知道自己坐井觀天,不禁慚愧地笑了一下。

女直人生活的地方四處猛獸毒蟲,各部落衝突不斷,他們之中凡感知能力弱和心眼少的二傻子早被淘汰了,剩下的都是人精。土剌都督敏銳地感到楊植的情緒,操著不標準的官話搭訕問道:“楊太師,姚太師,吃了麼?你們上俺們那疙瘩去不?”

土剌的口音接近魯西方言,楊植基本上能聽懂。遼東是都司府軍管區,地廣人稀,漢人大都是從山東青州、登州,少部分是從江北、浙江調去的軍戶;奴兒干、烏絲藏、兩廣湖廣雲南貴州陝西、西域等非流官地區也是都司府軍管區,所有的土著居民在制度上也都是軍戶,頭人則被朝廷封為百戶、千戶、指揮使、都督這類的武官,聽朝廷調遣去打仗。

想必遼東、奴兒干地廣人稀,碰到一個人不容易,兩個陌生人見面能聊上半天,人人自來熟。楊植前世的北京,做銷售、中介行業的,亦大部分來自關東。

“土都督,本學士一向聽說你那裡是個好去處,一直想去來著,可惜時間不夠,下次吧!要不,咱倆嘮一會嗑,都督給我講一下你們那兒的風土人情?”

土剌一聽高興了:“人家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當!官位越高越親近,越是小吏越擺譜。我去理藩院、兵部,那些小官吏挑挑揀揀,問我討要了好些鹿茸、猴頭菇。”

楊植笑著說:“他們沒見過關東山貨,嚐個鮮而已。我每次出差,回京後亦是帶些邊關土特產四處送人。你從北京回去後,難道不會把從中原採購的南貨分送手下?”

土剌道:“楊學士有所不知,奴兒干地域極廣,下官雖是奴兒干都督,卻只認識幾個指揮使。那麼多野人有穿樹皮的,有穿魚皮的,有穿鹿皮的;有綠眼珠的,有藍眼珠的;有紅頭髮黃頭髮的,有圓臉塌鼻子的,有刀條臉高鼻子的,有剃禿頭留個小辮子的。互相語言不通,時不時有新部落出現,又時不時有舊部落消失。向他們徵貢品麻煩得很,早晚抓他們挖礦去。”

楊植眉毛一揚,問道:“奴兒干有礦場?是在長白山還是東西金山?”

“遠著呢,礦場在北極三衛。等下個月,冰海的冰化了,才能行船過去,回來也得等明年五月才能動身,來回得兩年。”

春風吹面不寒,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聊些白山黑水的風土人情,卻是一見如故。

來朝貢的外藩只能走朝廷指定的路線,住指定的驛站,繞來繞去以避免他們刺探軍事要塞,即使最受寵愛的朝鮮國派使團朝貢也不例外。走了一天,楊植與土剌在三岔路口分手。土剌一行往遵化州城而去,楊植等人住進開平城。

開平是座衛城,卡在山海關與北京的中間,居民都是軍戶。衛指揮使驗過楊植等人的文憑,熱情說道:“只要是上面下來的,都是我們的領導!領導來視察工作,是我們開平的榮幸。下官這就徵營妓過來,包領導們吃好喝好玩好!”

吃過晚飯後,楊植孤獨地回到官驛院子裡驢拉磨轉圈圈,想著心事。轉頭看到錦衣衛那名十六七歲的總旗也從外面進來,打招呼道:“楊學士,消食吶?下官這廂有禮。”

楊植拱手道:“有禮了!這位總旗官相貌堂堂年輕有為,不知如何稱呼?”

總旗官亦施禮回道:“楊學士抬愛了,在下陸炳陸文孚。”

楊植笑容可掬道:“哦,原來是文孚兄!在下亦是錦衣衛出身,亦是十六七歲為總旗,我們可得好好親近親近。”

兩人敘了一下各自在錦衣衛的經歷,原來陸炳的父親是錦衣衛高幹,陸炳十歲時即蔭為錦衣衛冠帶舍人,當上錦衣衛預備軍官,在北京錦衣衛衛學、武學畢業後正式授官,這次出差是他入職後的第一個差事。

太陽底下無新鮮事。因地利之便,南北兩京錦衣衛官學可以招到極優秀的教諭,其教育質量冠於大明。兩京的錦衣衛考出不少尚書、閣老,翟鑾大學士就是陸炳的校友。

楊植誇了一通陸炳的母校英才輩出,又贊陸炳勇於任事不畏遠行,沒有老官僚的沉沉暮氣。

陸炳大為高興,他知道楊植、姚淶當年承襲武官爵位後都立過軍功,待他們考上進士,吏部一併計功,所以兩人的升遷很快,便表示向前輩學習:“我聽人說楊侍講學士走到哪裡,哪裡就有動亂,跟著你就能立軍功!這次出差,下官主動請纓,就是想有棗沒棗打三杆子!”

這孩子初出茅廬心眼直,是塊璞玉!

“文孚兄謬讚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本學士只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決不是破壞大環境的人,用蒼生之鮮血染紅我的頂子,哦不,是染紅我的官袍。”

高階文官對低階武官謙虛有禮稱兄道弟,陸炳心中一熱,隨即敏銳地聽出話中其他含義,低聲問道:“楊掌院學士難道認為遼東有問題?”

”?呢說你,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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