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眼出身的翰林侍講學士居然向年輕的小武官徵求意見,可見傳聞楊植傲慢專橫遠甚於張璁桂萼都是假的,真是人言可畏!
“成化犁庭中,建州女直被搗巢穴五百餘,種類已絕,其他女直各部莫不鼓栗,恭順更甚。
下官並非莽撞人,來時研究過遼東錦衣衛傳來的資訊。以下官視之,似乎遼東遠比三邊、宣大、川東南、黔西南、廣西、五嶺等地太平,所以下官抱著好奇之心,想看看楊掌院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這孩子面對四品散階領理藩院的翰林侍講學士絲毫不怵,心氣很高呀!
“文孚,問題是到處都有的。對於我們的眼睛,不是缺少問題,而是缺少發現。正如草地上開滿了鮮花,可牛群來到這裡,所發現的只是飼料!”
陸炳興奮起來:“這麼說,下官將不虛此行?”
楊植笑了笑:“小老弟,你初涉官場,我託個大,以老官僚的身份給你講一下官場潛規則!你還年輕,即使有功勞也輪不到你,你上面還有一個帶隊百戶呢,何苦為他人做嫁衣裳!”
陸炳輕笑一聲道:“下官開啟天窗說亮話:我上面有人,來頭很大!那名百戶,你根本無須考慮他!請楊掌院學士儘管讓我發揮才能,誰都搶不走我的功勞!”
開平衛休息過後,楊植等人繼續前行,穿過山海關來到寧遠衛。
明代遼東被遼河分割成“雙核心”格局,除了遼河東岸的遼陽衛城作為都司府駐地,有千戶城四座;還有一座鎮城位於遼河西岸,下轄千戶城七座,那就是廣寧衛。
太宗時期,因糧食供應困難,遂罷大寧衛,將北至乃蠻部的老哈河衛、南至萬全都司的衛所通通放棄,收縮兵力至寧遠衛和廣寧衛,邊牆之外的廣闊草原交由朵顏三部為藩籬,護衛薊州鎮及遼東。
寧遠衛所轄的千戶城與廣寧衛所轄的千戶城互相交錯,其原因就是寧遠衛非常重要,山海關以東狹長的遼西走廊全靠寧遠衛守護。
寧遠衛的衛城在興城,楊植在興城停留了兩天,主管屯田的指揮同知的陪同楊植下郊區視察了水稻播種。
“興城河流眾多,我們在丘陵之南的平原試種了兩年,去年產量尚可。今年擴大了種植面積,那些水窪地本來也是荒著的。”
楊植沉思一會,問道:“如果把能種上的地都種上,人手夠不夠?”
“回學士話,按太祖定製,遼東衛所正軍分守軍和屯軍,兩種軍兵定期輪換。在極衝地區,三分守城七分屯種;次衝地區則是二守八屯,我們寧遠衛守著遼西走廊,七成軍兵屯種。”
“交糧呢?”
“按太祖定製,軍屯每五十畝土地至少要產出正、餘糧二十四石。永樂二十年,因遼東貧瘠,太宗修正遼東科則:餘糧免其一半,止納六石;且凡粟、谷、糜、黍、大麥、蕎二石,小麥、芝麻、豆與米等。”
楊植默算一下,每畝軍屯地差不多交糧一斗二升,粟、麥、糜的產量本來就不高,這怎麼交得上?
“學士所料不差。我們自太祖洪武年間即拖欠稅糧,迄今已累積拖欠二百萬石。”
楊植笑了笑道:“遼東以前都是旱地作物,大片沼澤、河灘之地荒廢,現在把溼地利用起來,對你們也是好事。你們放心,兵部不會倒算一百年問你們要糧的。”
“那敢情好,楊學士能不能替我們跟兵部說一聲:按規矩,新開墾的土地免三年糧,五年減半徵收,我們得享受。”
楊植看了指揮同知一眼,問道:“這個哪用得著我說?大明律令就是這樣規定的,何必讓本學士多此一舉!”
“嘿,楊學士,遼東本來只種旱地作物,自從您岳丈來到遼東試種水稻,這兩年,遼東的溼地都被上官們分完了!我們尋思,學士幫我們說說話,不能讓您白忙活。寧遠衛給您留二百畝,遼河入海口是廣寧衛的,給您留的只會多不會少。
不用學士操心,自有軍兵耕種。到時候你派個管家來收賬就是了。”
楊植點點頭道:“你們有心了!不過這樣合適嗎?”
“整個遼東都是軍管區,地都是軍地,戶都是軍戶,打殺他們就是一句話的事,比內地方便多了!
我們大頭兵都是粗人,只知道有錢大家賺,可不能小氣,讓學士老爺看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