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安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膝上的白文澈，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白文澈的頭頂，那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
“等把你們培養成才，”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宗門不用我操心後，雲遊四方吧。”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可那雙眼睛裡，卻像是藏著一片很遠很遠的天空。
那裡有他沒走過的山，沒看過的水，沒見過的日出與日落。
弟子們先是一愣，然後齊刷刷地炸了鍋。
“雲遊四方？！”
“師尊要一個人跑掉？”
“不帶我們嗎？！”
陶隱第一個跳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像是被人搶了最心愛的玩具：“師尊嫌我們是麻煩包袱，想甩了我們自己去玩啊！”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幾個弟子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控訴起來。
“就是就是！師尊太狠心了！”
“我們還沒出師呢，師尊就想跑？”
“師尊你這是不負責任！”
謝承安被這群小混蛋吵得頭疼，正要開口說什麼，一道身影不知從哪裡躥了出來，帶著一股子丹房裡的藥草味，徑直擠到了他身邊。
柳惟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一臉理所當然地靠在謝承安身側，下巴微微揚起，拿眼角斜睨著那群炸了毛的小輩，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洋洋的炫耀：“師兄肯定是帶我不帶你們的！師兄你說是不是~是不是~”
他連說了兩個“是不是”，尾音上揚，拖得長長的，像一隻翹著尾巴的孔雀，恨不得把“我跟師兄最親近”幾個大字寫在臉上。
眾弟子看著自家師叔這副幼稚至極的模樣，齊齊沉默了。
陶隱嘴角抽了抽，顧與蘭翻了個白眼，君凝面無表情地別過臉去，白文澈捂住了眼睛，木槿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譁”的一聲，幾個弟子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四散開去，各忙各的了。
沒有人接師叔這一茬。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接了就得跟師叔掰扯“師尊到底帶誰”這個問題，而這個問題，掰扯到最後吃虧的永遠是弟子。
因為他們師尊偏心，偏得明目張膽，偏得理直氣壯，偏得全宗門上下都看在眼裡。
與其自取其辱，不如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柳惟屹看著那群四散而去的背影，嘴角翹了翹，又覺得不該翹，便硬生生壓了下去，端起副宗主的架子，乾咳了一聲：“這些孩子，怎麼這麼沒禮貌。”
謝承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陽光從廊頂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遠處傳來陶隱和顧與蘭拌嘴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像隔了一層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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