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塵往事21（正文番外）
至少柳惟屹是這樣覺得的。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持續到念安成家立業，持續到陶隱那幫小崽子一個個出師，持續到他鬢角的霜色再多幾分、師兄眼角的細紋再深幾道——然後，他們就真的老了，老到可以放下一切，像師兄說的那樣，雲遊四方。
可世間的事，從來不會按照誰的意願去走。
那一年秋天，來得比往年都早。
山上的楓葉還沒紅透，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打得七零八落，殘葉掛在枝頭，像一面面破碎的旗幟，在風裡瑟瑟發抖。
柳惟屹站在丹房的窗前，看著那些殘葉一片片飄落，心裡沒來由地覺得發緊。
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是什麼——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不疼，卻悶得慌，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天邊烏沉沉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躁動。
他以為是丹爐裡的火候出了問題，檢查了三遍，一切如常。
他又以為是近日操勞過度，便泡了一壺安神茶，坐在廊下慢慢地喝。
茶是好茶，謝承安前些日子託人從江南帶回來的，說是明前龍井，泡開來湯色清亮，入口甘醇，帶著一股子豆香。
他一口一口地品，品到第三盞，心裡的那股悶勁兒非但沒散，反倒更重了。
他還不知道，這雨落下的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數個凡人城鎮，已在悄無聲息間化為焦土。
魔族的訊息，是十月中旬傳到問仙宗的。
那一日，柳惟屹正在議事廳裡與幾位長老商議年末的宗門大比，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未等通報，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弟子便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臉色煞白，額上沁著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著，像是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宗主！柳副宗主！諸位長老——”那弟子的聲音都在發抖，“出大事了！魔族……魔族復甦了！”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裡——是坐在左側第三位的張長老，他捋著花白的鬍鬚，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魔族？你說的可是書卷裡那個魔族？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便是真有，也早就死絕了，你莫不是在山門外頭撞見了什麼邪祟，便以為是魔族？”
那弟子急得直跺腳：“張長老，弟子不敢妄言！是山下傳來的訊息，說是內州那邊已經有十幾個宗門被滅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不是修士所為，那手段……那手段根本不像人！”
“不像人？”另一位長老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譏誚，“這世上不像人的東西多了去了，妖獸也好，邪修也罷，哪個不像人？你年紀輕輕，莫要聽了風就是雨。”
“可是——”
“好了。”謝承安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盆涼水，澆滅了廳內所有的嘈雜。
他從主位上站起身來，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那雙溫和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那名報信的弟子身上。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那弟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聲音裡的顫抖還是藏不住：“回宗主，內州那邊半個月前就開始出事了，先是幾個小宗門失聯，然後是周邊的村鎮，一個接一個地沒了訊息，有人逃出來，說……說是魔族回來了，說那些人都是被魔氣侵蝕而死的，死狀極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