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婉望向凌雲的眼神中，全是審視與探究。
那目光銳利如炬，像是淬了冰的刀鋒，一寸寸掃過她平靜的面容，似要穿透所有刻意維持的偽裝，直抵她深藏的心底，將那份故作懵懂下的真實，徹底看穿。
兩人就這般沉默的對視著，稍許，蔣婉終是移開了視線，轉頭望向窗外已徹底沉入墨色的夜空，聲音輕得像落雪：
“家祖，當年也是直面詭族的先鋒之一，也是最早撞破‘活源奴’真相的人。
直到她被詭力徹底侵蝕、即將異變的最後一刻，她仍堅守著最後一道做人的底線……
生皎潔，死，亦不容蒙垢。
所以，她親手將自己送進了那萬丈深淵。”
聞言，凌雲的心幾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蔣婉的這番話雖說得平淡，卻如投石入靜潭，在她心底漾開了一圈圈微瀾。
這世間，當真有人能身處泥沼，仍死守初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對方這番話，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若是真，她敬。
若是假，她辨不出，也懶得去辨。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護住自己，藏好自己，絕不能讓人察覺她下界來人的身份。
於是，凌雲順著蔣婉的話鋒，語氣裡添了幾分真切的肅然：
“這般堅守本心的前輩，當真是可敬。吾輩當以此為楷模。”
未能得到預期回應的蔣婉，眼中不禁閃過一絲失望，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雅間裡復又陷入了寂靜，只有窗外的風捲著夜色，輕輕拍打著窗欞，像是在為這凝滯的氛圍添上幾分沉重與死寂。
認清自身艱難處境之後的凌雲，並未選擇立刻離開蔣家。
她依舊如往昔一般，每隔一段時日，便會以自身領悟的復甦道，為異症患者復甦本源，以幫助對方抵禦異域詭力的侵蝕。
只是讓人費解的是，每次讓她復甦、施治的物件，多為那位神秘的美貌婦人。
自拍賣會歸來後，凌雲已然知曉，靈界之人的體內大多潛伏著詭力的影子，許多高階修士更是因修為的增漲，受詭力反噬的跡象愈發明顯。
可蔣家讓她救治的，卻偏重這一人。
其中究竟藏著怎樣的考量？凌雲雖心有疑惑，卻無意深究。
對她而言，治誰不治誰，本就不是她所能決定。她只需藉著這份“施治”的由頭，穩住蔣家上下，不暴露自己的底細，更不洩露暗中籌謀的計劃——便足已。
畢竟，如今的她本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尚且難保，自也沒了探尋的資格。
或許有人會說，這是結交人脈的契機。
可活了悠久歲月、能修到這般層級的人物，又豈是隨便一個人就能輕易拉攏、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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