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中此起彼伏的競價聲還在繼續,像無數根淬了冰的細針,密密麻麻紮在凌雲心上,扎得她心顫。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滾滾——小傢伙早已被這殘酷的現實嚇得縮成一團,乖順得近乎可憐。
凌雲指尖緩緩鬆開了些許,眸底卻有決絕一點點凝起,像寒潭深處漸次凍結的冰稜。
無論蔣婉的目的是什麼,又藏著多少算計,這場局,她都必須接下。
只是破局的方式,怎麼著也該由她自己來定。
兩人就在這沉悶而詭異的寂靜中,看著光影裡最後一名“活源奴”被天價拍走,誰也未曾再開口。
靜!
在這寂靜中,似藏著無聲的角力。像兩柄尚未出鞘的劍,劍鞘相撞的脆響被刻意壓在喉嚨裡,只餘下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中交織成細密的網。
誰先開口,誰便落了下風。
光影裡,拍賣師躬身退下,那方陰陽魚玉臺的光芒暗了又亮,閃爍間,一件件更隱秘、更邪異的拍品被送了上來:
有用秘法抽取的生靈本源、生機、魂魄乃至於氣運凝結成的血珠,珠子裡隱約還能看到扭曲的虛影,彷彿還在無聲哀嚎;
還有從某些小界、洞天的大地山河中榨出的最後一點“純淨本源”,被煉製成膏狀,俗稱“界源膏”,膏體泛著幽藍微光,卻透著一股山河泣血般的死寂……
明明滅滅的光影裡,一件件沾著隱晦、禁忌氣息的拍品被推上又撤下,像一場無聲的獻祭,將黑暗裡的慾望與貪婪晾曬在虛假的榮光之下。
時間在凝滯的空氣裡緩緩流淌,如同被拉長成絲線的墨汁,濃稠得化不開。
燭火也漸次矮了下去,光暈一點點收縮,終於在最後一縷靈力波動消散時,徹底斂去了溫度。
這場藏在盛會華裳之下的罪惡交易,終究是落下了帷幕。
貴賓包廂的靈力波動如潮水般退去,雲靄深處那幾道若有似無的氣息也悄然隱沒,未留半分痕跡,彷彿從未踏足過這方天地。
瓊華樓的雅間裡,光影消散後的餘暈還在空氣中浮動。蔣婉忽然轉頭,看向仍望著虛空出神的凌雲,語氣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你現在該明白,我為何說‘繁華落盡,終究一文不值’了吧。”
凌雲抬眸,迎上她的視線。這一次,蔣婉眼底沒有了先前的嘲諷,只剩一種彷彿歷經世事磋磨後的沉沉疲憊。
“可我只有一人,修為也才元嬰而已……”
凌雲的聲音,帶著過度震驚與驚懼後強壓情緒的沙啞,故作無奈的道:
“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又能改變什麼?”
既然蔣婉始終不明說她的目的,那自己便只需展現出世人眼中“弱小卻又有點特殊能耐”的模樣即可。
至於那些潛藏在背後的深意、盤根錯節的算計,她“聽不懂”,也“看不懂”,更“不想知道”。
面對凌雲這種刻意的避實就虛——只承認自己身懷復甦之道,對她話中暗藏的深意卻彷彿全然不覺的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