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輕拂衣袂，他臉上漾著熱忱又熟稔的笑意，不見半分生分疏離，語氣裡滿是真切與熱絡：
“道友素來潛心修煉，閉關少出，今日竟肯移步至此，乃我之幸也，快裡面請。”
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凌雲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尋，卻又藉著抬手引路的動作巧妙掩去——顯然，對於凌雲這突兀的到訪，心中頗感意外。
賓主落座，一番寒暄自不可少。
聊至酣處，凌雲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體內那股刻意壓抑的修為似有若無地漾開一絲波動。
這波動不似突破時的銳不可當，反倒像被頑石堵住的溪流，帶著幾分躁動與滯澀，恰好卡在欲破未破的臨界點上。
這絲氣息雖然極淡，卻足以讓同為修行之人的蔣入聖捕捉到。
他執壺添茶的指尖微頓，抬眸看向凌雲，眸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朗聲笑道：
“凌道友這是……修為又有精進了？這般蓬勃躁動的氣息，分明是即將突破的徵兆，可喜可賀！”
聞言，凌雲順勢放下茶盞，適時露出一抹無奈的“苦惱”，眉峰微蹙，輕嘆一聲，語帶悵然：
“是啊，卡在這臨界點也有好些時日了。
可任憑我如何苦修，都無法突破那層壁壘，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就像隔著層薄霧般，看得見前路，卻摸不著門徑。”
蔣入聖放下茶壺，壺底與桌面相觸發出輕響，他抬眸溫言安慰：
“修士突破本就講究個機緣深淺，道友根基紮實，底蘊渾厚，自不必急於一時。
些許滯澀，不過是修行路上的尋常波折罷了。放寬心，機緣一至，自水到渠成。”
凌雲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聽著蔣入聖的勸慰，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嘴上卻順著話頭應聲道：
“蔣道友說的是，或許是我太過急躁了。”
微一沉吟，她索性坦然道明來意：
“只是思來想去，我覺得應是心境，跟不上修為境界了。
所以今日特意來告知道友一聲，想出去走走——去看看山川湖海，訪訪古剎名觀，說不定換個心境，沉澱一番，便能尋到捅破那層‘薄霧’的契機。”
這話半真半假。
修行遇阻時外出歷練，本就是常有之事。更何況她語氣坦蕩，眼神里的“焦灼”也恰到好處，任誰聽了都只會覺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聽聞了凌雲這番辭別之語後的蔣入聖，握著茶杯的手卻不自覺一滯。
他聯想到凌雲方才那絲刻意洩露出的滯澀氣息，再對照對方此刻的言辭，蔣入聖心頭電光石火般一閃——瞬間明瞭。
凌雲今日這趟拜訪，所謂的閒聊不過是幌子，實則是要借他之口，向蔣家遞話——她要離開蔣家，外出遊歷歷練。
蔣入聖心中不由暗歎，他早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
當初邀凌雲入府時，他便親口允諾過，任其來去自由。以凌雲的心性，本就不是能久困於一方樊籠的人。
按理說，這般事只需跟他打個招呼便可——可如今，凌雲的情況著實太過特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