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裡,馬龍正坐在自己的更衣櫃前,用冰袋敷著膝蓋。
他的身體在第七場之後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但他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塊沉默的岩石。
漢布倫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戰術板。
“卡爾,有時間嗎?”
馬龍抬起頭:“什麼事,教練?”
漢布倫深吸一口氣:“我想讓你打小前鋒。”
更衣室裡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馬龍的表情從疲憊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變成某種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小前鋒。”漢布倫重複了一遍,“首發小前鋒。對位李飛。”
馬龍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
“教練,”他的聲音緩慢而剋制,“你知道我好不容易不用對位李飛了嗎?”
漢布倫沒有說話。
馬龍站起來,冰袋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特的苦笑——那是一種老兵面對荒唐命運時的苦笑。
“我在爵士的時候,跟李飛打了三年。”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三年。每年季後賽都被他打爆。2米24,臂展2米45,還能在你頭上跳投。我每次防他,都感覺自己像個高中生在對大學校隊打球。”
他頓了頓,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膝蓋。
“後來我來了公牛。我以為我終於解脫了。李飛去了尼克斯,打小前鋒,跟我對不上位了。我以為我可以安心打我的大前鋒,去欺負那些比我矮的內線。結果——”
他看著漢布倫,眼神里寫滿了荒唐。
“結果你告訴我,讓我去打小前鋒。”
漢布倫清了清嗓子:“卡爾,我知道這很難——”
“難?”
馬龍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情緒波動,“教練,你知道在季後賽防李飛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當他轉身跳投的時候,你跳起來連他的手肘都夠不到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他每次在你頭上得分之後,低頭看你那一眼是什麼意思嗎?”
他模仿李飛的口吻,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聲音說:“‘卡爾,你跳早了。’”
更衣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轉的聲音。
“我他媽當然跳早了,”馬龍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帶著一種疲憊的自嘲,“因為我不跳連他的腰都夠不到。”
漢布倫深吸一口氣,走到馬龍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卡爾,我不需要你防住李飛。沒有人能防住李飛。我需要你讓李飛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