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覺醒:我隱藏了空間系》第868章 守井(1)

作者:周五夜來風雨·29天前

她記得刀子進去的手感,像刺進一團被水泡透的布,又冷又黏。她打過許多架,從沒有一個對手像水屍那樣——不怕疼,不怕死,反而越傷越多,越切越亂。這不像打人,倒像在跟一條水溝拼命。她閉上眼,把刀反握在掌心,一遍遍回憶昨日那一戰。要破水屍,得先斷它的根。那黑水底下的老巢才是正主。灰能封口,封得了一時,封不了一世。她得在下一波來之前,找到水源與暗河相接的地方。那才是水屍真正的路。

傍晚,她把石青叫上,說:“帶我去看北邊的暗河入口。不是水窪,是更北邊,雪水渠和古井之間,那些不冒水的地下口。”石青正在修一把鶴嘴鋤,聞言把鋤頭往地上一拄:“你懷疑它們不走地表,走暗河?”葉嵐點頭:“水窪只是漏上來的口。暗河不堵,水屍就沒完。”石青說:“那片地方野得很,有些口子被石頭埋了,得爬著進。你身子還沒好透。”葉嵐說:“好了。”石青看看她,知道拗不過,便去背了繩子和兩把短鏟,又拿了幾顆獨眼給的水燈石。兩人趁天還沒黑,出了營地,往北邊去。

過了荒草坡,再翻一道碎石崗,就是灰燼林地和北地交界的一條淺溝。溝底生滿細瘦的蘆葦,風一吹,像無數根女人的頭髮。石青走在前面,用鶴嘴鋤撥開亂草,找到一塊半陷在泥裡的石板。他掀起石板,下面是個斜斜的洞口,極窄,僅容一個孩子側身下去。洞口往外滲涼氣,涼得人後牙發酸。葉嵐拿水燈石一照,洞裡黑得深沉,光只照進兩三尺,便被吞沒了。

“這口子通哪裡?”她問。

石青說:“早前聽水娘說,古井一帶的暗河有七八個氣口。這地方是其中一個,那年北地地動時被石板壓住了。水脈通了以後,這口子有時會冒潮氣。再往北去,還有一個,在雪山渠的第三彎處。那口子大,人可彎腰進去,只是裡面全是水,深的地方能沒到胸口。”葉嵐沉吟片刻:“那個大口子,水屍肯定先佔。我們不能等它們出來。今晚就去看。”石青說:“天快黑了,洞黑得比你我想得厲害。你倒不怕,我就怕你在裡面分不清路。”葉嵐說:“怕也沒用。我殺過它一隻,知道它的味。洞裡若有水屍,我在外頭就聞得出來。”她說著,把水燈石系在刀柄上,當先往前走去。

北邊的天色暗得極快。他們到第三彎處時,天已全黑。那個洞口藏在一叢矮柳後頭,洞前積著一灘冷冽的雪水。水不深,卻能沒到腳踝。水燈石一照,水底沉著許多斷裂的草莖和半透明的石片。葉嵐蹲下,用刀尖輕輕撥水。水紋剛散開,她就聞到了那股味——腥,冷,像水底爛木混著鐵鏽。極淡,但沒錯。她抬起頭,對石青點頭:“在裡面。”

兩人把鞋脫了,捲起褲腿,涉水進洞。水極寒,像刀從腳底往上刮。洞壁不高,上面掛滿水珠,水珠在青白光線裡像一排排細小的眼睛。越往裡,水越深,從腳踝漫到小腿,再漫到膝蓋。石青一手舉水燈石,一手攥緊鶴嘴鋤。葉嵐走在前,刀橫在身前,呼吸壓得極輕。他們走了大概三四十步,洞忽然拐了個彎,空間豁然開闊,那水也變得極靜,靜得像一潭死去的月。葉嵐停住了。

她看見水面上浮著一層極薄的灰白膜,不是油,也不是苔。那膜在水面上輕輕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從夢裡往外爬。水底有光,是極淡的青,像有人在水底點了一盞冰燈。葉嵐認得這光。她在那水窪裡也見過。水屍的崽子出水前,水底就是這樣,先有光,再有泡泡,然後它才出來。

石青也看見了。他壓低聲音:“這地方,不止一隻。”葉嵐沒有回頭。她的刀慢慢揚起,刀尖劃開水面,那一層灰白膜被刀氣一逼,往兩邊退去。就在那膜裂開的瞬間,水底那團青光猛地一縮。接著,水面炸開。一隻比上次大上許多的水屍從水裡躍出,全身覆著灰白色的膜,像披了件溼漉漉的屍衣。它有三隻骨爪,前兩隻又粗又長,後一隻極短,拖在身後像條斷尾。它一落地,便朝葉嵐猛撲過來,快得像一支從水底射出的箭。葉嵐早有所備,側身一讓,刀光一閃,切在它肩上。那刀極利,切進去足有三寸,可這一回沒有切斷。那水屍的身體比上一隻更實,刀像陷在溼沙裡,拔都拔得吃力。石青從側旁一鋤,把一隻骨爪盪開。那水屍發出一聲極尖的叫聲,像用指甲刮冰。叫聲在洞中迴旋,震得壁上水珠紛紛墜落,像下了一場小雨。

葉嵐心裡發狠,手上再使勁,刀終於脫出。她後躍一步,和石青並肩。那水屍沒有追上來,反而俯身趴下,把自己藏進水面,只留三隻骨爪露在外頭,像三根灰白的斷橋。葉嵐說:“它在等我們下水。”石青說:“那就不下去。我點火。”他從懷裡摸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火絨,用打火石點著,往水裡一拋。火絨落在水面上,竟然不沉,又旺又亮。水屍怪叫一聲,猛地往洞的深處退去。葉嵐哪裡肯放?她踩著淺水疾奔,火光在她身後拖成一道金紅色的尾巴。那水屍越退越快,眼看要鑽入一道極低的水洞,葉嵐把刀脫手一擲,正中它背後那根短爪。水屍狂甩,刀被甩脫,但短爪已斷。它一個翻滾,鑽進水洞,瞬間不見了。

火光漸漸弱了。石青追上來,把另一包火絨點著,遞到葉嵐手裡。兩人蹲下,看那水洞。水洞極低,只容人頭和肩膀過去,裡面黑水幽幽,有極細的波紋一圈一圈往外推。葉嵐知道,水屍已從這條洞逃進了更深的水路。她問石青:“這水洞通哪裡?”石青說:“不知道。水娘興許知道。這洞和古井的水系不是一條,可能是雪山融水切開的新路。”葉嵐說:“雪水引下來的東西,不光是水。”她話裡沒有恨,只有冷。她取回刀,在水裡涮了涮,然後把刀插回腰間。洞口的風從深處吹來,像在哭,又像在喚。兩人不再停留,退出洞去。

回到營地時,夜已過半。沈仲元還坐在枯樹下,面前堆著一小堆削了一半的木片。他看兩人回來,也不問,只把一隻木哨扔給葉嵐。葉嵐接住。沈仲元說:“以後夜裡進洞,帶著它。這哨子遇水屍會自己響。”葉嵐把木哨握在手裡,低頭一看,那哨子只有她拇指大小,上面竟也有一道水紋。她翻來覆去看了看,問:“為什麼會響?”沈仲元說:“水屍屬陰,木哨屬陽。這哨子是骨樹根裡剝出來的。它記得水,也記得火。水裡若有髒東西,它就會抖,會叫。不是給你壯膽,是給你報信。”葉嵐把木哨掛在脖上。那哨子貼著她鎖骨,極輕極輕。可就在那一刻,它輕輕一顫。葉嵐低頭,木哨沒有響,只是像被風吹了一下。她抬頭,看見骨樹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動。她說:“今晚我去井邊守著。你們睡。”沈仲元沒攔她,只把一件舊皮襖遞給她。她接過,披在肩上,向井邊走去。

井邊極靜。淺井裡的水映著月亮,亮得像從地底掏出來的一捧銀。葉嵐坐在井臺邊,背靠著石欄,閉了一會兒眼。可她不敢睡沉。風一吹,她就睜眼。也不知過了多久,井中水面忽然盪開一圈極細的波紋。沒有風。她盯住水面。水面上有什麼東西極輕極輕地拱了一下,像魚嘴在試水。接著,又一下。葉嵐握緊了刀。就在這時,井底深處傳來“叮”的一聲,極脆極清,像水娘那隻陶甕上的石扣輕輕撞在井壁。水面上的波紋更多了,不是一圈,是一陣。葉嵐看見水裡有一小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從井底慢慢往上浮。那東西極小,像顆被嚼爛的果子。她沒動。那東西浮到水面,忽然一抖,伸出五根極細極細的小爪,像嬰兒的手指,在月光裡張開來。葉嵐終於看清了。是水屍。極小的一隻。它想從井裡出來。

就在它剛要露出水面的那一剎,葉嵐的刀已抵在它背上。那東西猛地一縮,像被燙了似的,簌簌發抖。葉嵐沒有刺下去。她只是用刀背抵著它,把它往下壓。那小小的水屍在水裡不住地扭動,發出一陣極細極尖的嗚咽,像貓兒被水嗆了。葉嵐盯著它。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獨眼時,也是這般夜裡,也有過這樣的對峙。她低聲說:“你聽好了。這口井,不是你的。這裡的水,不是你的。再敢來,我把你連根拔出來,放在日頭下曬成灰。”那小水屍像聽懂了,往水裡一縮,便不見了。井水重歸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葉嵐把刀插回鞘中,抬頭看天。月亮已斜到山後去。天邊浮起一線魚肚白。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天剛亮,井邊的草葉上覆著一層極細的水珠,像誰哭過。葉嵐坐在井臺上,肩頭披著舊皮襖,臉上結著層露水。刀橫在膝上,一夜沒松。曦端了碗熱湯過來,看見她這模樣,嘆了口氣:“你這是一夜沒睡。”葉嵐接過湯碗,喝了一小口,說:“井裡有東西。是個小的。我用刀背把它按下去了。”曦的手一緊:“有東西?水屍?”葉嵐點頭。曦臉色發白,把圍裙往腰上緊了緊,說:“我這就去叫沈仲元。”不多時,沈仲元和北獵都來了。葉嵐把夜裡的事說了。眾人站在井邊,看那井水,清得很,靜得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沈仲元讓人打上一桶水,倒在盆裡,看那水底可有雜色。那水像剛從泉眼裡出來,透明到底。獨眼沾了點水在舌上嚐了嚐,說:“水沒壞。是它來探路,沒進來。”北獵咬牙:“這鬼東西怎麼連井都敢鑽?真是陰魂不散。”沈仲元說:“井底通暗河,暗河通雪水。水屍是跟著水走的。這井是活水,活水裡有路。它來,倒說明了一件事——暗河已快到咱們腳下。若不把暗河下游的口子堵了,這井遲早也會被佔。”

沈仲元讓人把井口用細麻網先攔上,不是要攔水,是要攔那些半浮半沉的異物。他又讓石青帶人去把溪邊所有取水口都清理了一遍,凡是水草太密、水底有黑泥的地方,通通撒上薄灰。孩子們被看得更緊,不許再去水邊踩水。北地來的獵手們分成兩班,夜裡輪流守著幾處水口。火把插在岸邊,燒得整夜通明。灰燼林地裡難得緊張起來,連鳥雀都少了,只偶爾從林子裡躥出幾隻灰兔,又很快隱入草中。

葉嵐日里睡了一小會兒,夢見那井裡的小水屍。夢裡那小東西把五根細爪搭在井沿上,竟沒有要出來,只是趴著,用極小極細的聲音喊她。喊的什麼,她聽不清。醒來時,耳朵裡還嗡嗡響。她去水娘那裡。水娘正用石磨磨藥。葉嵐坐下,把那夢講了。水娘聽後,沉默了一陣,說:“那小的不是來害人。它是來討水的。水屍裡有大有心,大的食人魂,小的要水汽。你昨夜用刀背壓它,不殺它,是對的。它記了你的好。”葉嵐皺眉:“水屍也記恩?”水娘說:“萬物有記。水屍不過是被凍在水裡的亡人。北地舊時,人死在冰湖裡,魂走不了,便寄在寒水之中。久了,就成水屍。這小的,是命短的孩子。你切的那大隻,是護崽的母屍。你殺它,它不得超生。可你放它孩子一條路,那孩子會替它還你。”葉嵐不說話。她從不信這些,可那夢太真。她想起那團小黑影在水裡發抖,五根小爪像半截小指,弱得很。她說:“若它再來,我不殺它。”水娘點頭,說:“那它還會來。但不是害你。是給你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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