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岬的清晨,海風依舊帶著透骨的涼意,但“烏爾夫之口”的碼頭上已經忙碌得熱火朝天。巨大的橡木樑柱在滑輪的吱呀聲中緩緩升起,拜占庭老兵們揮汗如雨,而維京戰士們則在岸邊擦拭著武器,鐵鏽與松脂混合的味道。
斯捷潘一家人被帶到伯爵大廳時,幾乎是被那種撲面而來的野性威嚴給震懾住了。
這座大廳不同於巴爾幹常見的石砌宮殿,它更像是一個放大了數倍的戰船龍骨,高聳的屋脊斜向天空,深色的木牆上刻滿了糾纏的海龍與盧恩符文,大廳門前,兩名手持長柄斧的瓦蘭吉戰士紋絲不動,他們的眼神冷漠地掃過這群衣衫襤褸的逃難者,最後停留在佩塔爾手裡那柄沾著暗紅色血跡的鐮刀上。
“進去吧,伯爵在等你們。”索爾古德翻下馬背,大步走進了陰影中。
大廳內部,巨大的壁爐裡木柴噼啪作響,火光將兩側柱子上的盾牌映照得熠熠生輝。烏爾夫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橡木主位上,他沒有穿那件沉重的鎖子甲,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色內襯,膝蓋上橫放著一卷羊皮紙,那是他最近在擬定的貿易條約。
奧爾加坐在他左側的側位,手裡拿著一支鵝毛筆,正低聲與幾名負責分配物資的維京頭領交談。
“領主大人,人帶到了。”索爾古德單手橫胸,微微躬身。
斯捷潘幾乎是本能地跪在了泥地上,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額頭重重地磕在木板上:“伯爵大人……仁慈的領主……救救我們……”
佩塔爾也跟著跪了下來,但他依然死死護著身後的瑪麗亞。
烏爾夫抬起頭,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隨著他的走近,那股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殺氣讓斯捷潘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
烏爾夫停在佩塔爾面前,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指向那柄鐮刀。
“那是你殺人的武器?”
佩塔爾咬著牙,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由於恐懼到極致而爆發的狠戾:“是。他想搶走我的妹妹,我殺了他,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會殺了他。”
大廳裡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維京戰士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盧瑟更是發出了一聲充滿讚賞的低笑:“嘿,這小羊羔倒是長了對狼牙。”
烏爾夫接過那柄鐮刀,指尖輕輕劃過刀刃上的缺口,他能感受到乾涸血跡的粘稠。
“在拜占庭的法律裡,你殺了一個貴族,你會被處以極刑,你的家人會被賣為奴隸。”烏爾夫把鐮刀丟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但在‘烏爾夫之口’,我們有另一套邏輯。”
烏爾夫的話音未落,大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聲。
“讓開!我是西方軍區副統帥利奧將軍的使者!我要見烏爾夫伯爵!”
隨著一聲傲慢的叫喊,幾名穿著考究、披著紫色罩衫的拜占庭信使蠻橫地推開守衛,闖進了大廳,領頭的是一個蓄著兩撇精緻小鬍子的文書官,他手裡舉著一份蓋著紅蠟印章的文書,臉上寫滿了被打擾的不悅。
“烏爾夫伯爵,既然你還記得自己是帝國的封臣,就該立刻把這幾個逃犯交出來!”文書官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斯捷潘一家,語氣輕蔑,“巴爾達斯大人已經向利奧將軍投訴,說你收容了殺害他次子的兇手,這是對帝國秩序的公然挑釁!”
烏爾夫轉過身,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利奧將軍?”烏爾夫挑了挑眉,“那個在戰場上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利奧?他現在居然有空管我領地裡的閒事了?”
“放肆!”文書官漲紅了臉,“你這是對一位將領的羞辱,巴爾達斯大人的家族在薩洛尼卡根深蒂固,你如果不想剛拿到的封地地契還沒幹就被收回去,最好乖乖合作。”
烏爾夫沒有理會文書官的威脅,他走回主位,緩緩坐下。
“薩爾基斯,告訴這位文書官,我的領地法典第一條是怎麼寫的。”烏爾夫對一旁正縮著脖子的亞美尼亞商人說道。
薩爾基斯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站出來,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文書官:“這位大人,伯爵的法典上寫著‘凡入斷劍岬之自由民,受伯爵庇護。其罪其過,需由伯爵之‘丁格’大會裁決,外人不得插手。”
“胡說八道!什麼丁格大會?這裡是羅馬的土地。”文書官氣得發抖。
“這裡是烏爾夫之口。”烏爾夫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如雷鳴般在大廳內迴盪,“只要我的盾牌還掛在牆上,我的斧頭還握在手裡,這裡就是我的規矩。利奧將軍想要人?讓他帶著他的軍隊來莫契隘口找我談,至於現在~~~。”
”。去出滾“:門大指了指夫爾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