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啊,小姐。”莉娜掩嘴嬌笑,“去問問你的英雄,今天晚上是想聽你的財務報表,還是想喝我親手釀的烈酒?”
奧爾加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邁步走向烏爾夫。
“大人。”她走到烏爾夫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專業。
“奧爾加,你來得正好。”烏爾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隨手接過盧瑟遞來的水壺大喝了一口。
一滴水順著他的下巴流進敞開的領口,奧爾加趕緊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命。
“安東尼奧留下的那批橄欖油,我已經分門別類登記好了。”奧爾加把賬冊遞過去,“另外,逃奴的安置房還缺五十個石匠,我想問問您的意見?”
“這些你看著辦就好。”烏爾夫爽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寬大的掌心透出的熱度,透過衣物傳到奧爾加肩上,讓她半邊身子都有些酥麻,“奧爾加,如果沒有你,這些數字能把我這顆腦袋給炸了,你才是我的好幫手。”
“好幫手”。
這三個字讓奧爾加剛剛降溫的臉龐再次升溫,在她的家鄉,這個詞有著極強的暗示意味。她悄悄抬眼看烏爾夫,發現他似乎只是隨口一誇,正專注地看著遠處的大炮。
這讓她感到一陣失落,又有一絲慶幸。
“喂!大人!我也有一份報表要給您呢!”
遠處的莉娜大聲呼喊著,扭動著腰肢跑了過來。她在路過奧爾加時,故意輕輕撞了一下奧爾加的肩膀。
奧爾加一個踉蹌,還沒站穩,就見莉娜已經熟稔地挽住了烏爾夫的另一隻胳膊,半邊身子都貼了上去,撒嬌道:“大人,那些新來的流民裡,有幾個不安分的,我已經讓姐妹們‘安撫’好了,您是不是該獎賞我點什麼?”
烏爾夫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試圖抽出胳膊,但在面對莉娜這種混跡江湖的厚臉皮時,他顯得有些笨拙:“獎賞,肯定有獎賞。那個……奧爾加還在呢。”
莉娜轉過頭,看著奧爾加那氣得發青、又因為害羞而通紅的小臉,眼中流露出濃濃的興味。
“哎呀,奧爾加小姐怎麼臉紅成這樣?是不是這裡的火爐太熱了?”莉娜伸出手指,虛晃著在奧爾加的臉頰旁劃過,“還是說,我說中了什麼心事?”
“我、我只是在思考領地的赤字問題!”奧爾加急促地丟下一句話,抱著賬冊,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落荒而逃。
回到行政石屋的奧爾加,坐在桌旁,久久不能平靜。
桌上的油燈發出昏黃的光,映照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她想起莉娜的話,想起烏爾夫那寬厚的手掌,想起這片泥濘卻生機勃勃的土地。
她不得不承認,莉娜說得對,在這片混亂、危險、卻又充滿機遇的土地上,她引以為傲的貴族禮儀和單純的忠誠,確實顯得有些蒼白。
可她不想退縮。
奧爾加拿起筆,在羊皮紙的空白處,一筆一劃地寫下了“烏爾夫”的名字,然後又迅速地用墨水將其塗掉。
‘我不需要像莉娜那樣風情萬種,’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但我會成為這片領地的脊樑。我會用我的方式,站在他的身邊。’
而在領地的另一頭,莉娜正坐在簡陋的酒館裡,看著奧爾加落荒而逃的方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單純的小公主,真是太好玩了。”莉娜抹掉嘴角的酒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是隻有經歷過地獄的人,在看到天堂般的純真時,才會有的羨慕與嫉妒交織的目光。
窗外,鐵錘聲終於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勞工們粗野的歌聲和晚歸鳥雀的鳴叫。
領地的一天結束了,而有些東西,正在這片被汗水和泥濘滋潤的土地裡,悄悄地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