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勢漸大,敲擊著領主屋的石牆,發出沉悶的迴響。烏爾夫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著幾卷尚未乾透的羊皮紙。如果說週五的裁決日是為了安撫民心、確立文明的契約,那麼現在他筆下流淌出的每一個文字,則是為了給這片新生的土地鑄造一副鋼鐵的脊樑。
他深知,在這個豺狼環伺、強者生存的時代,法律若沒有利劍護航,便只是一張廢紙。博格雖然死了,但小亞細亞的梟雄、保加利亞的沙皇,乃至君士坦丁堡那位正盯著這裡的皇帝,都不會任由一個“異類”在黑海邊悄然壯大。
“軍隊不能只是拿著大炮的暴徒。”烏爾夫揉了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前世記憶中的光芒。他想起了一個名字——普魯士,那個在強敵環伺中,透過將整個國家化為一座軍營而崛起的奇蹟。
烏爾夫深吸一口氣,開始在羊皮紙上勾勒出那個令人生畏的框架:《領地軍事法典》。
這不同於之前的治安法,他參考了普魯士那種近乎冷酷的紀律邏輯,將“服從”視為軍隊唯一的靈魂。
絕對服從:軍令如山,遲疑者處以重鞭,違抗者立決。
榮譽與連坐:陣前畏縮者,不僅本人處死,其所屬小隊將全體蒙羞並剝奪未來三年的土地分配權。
禁止私掠:一切戰利品歸公,統一分配,私藏財物者,視為對領主的背叛。
更重要的是,烏爾夫設立了獨立的軍事法庭。
“盧瑟,你不能再隨心所欲地砍掉手下人的腦袋了。”烏爾夫對走進門的盧瑟說道,“以後,戰士的過錯由軍事法庭審判。法官由戰功卓著的老兵和文職官員共同擔任,證據、證詞、辯護,缺一不可。我們要讓士兵明白,殺死他們的不是長官的心情,而是法典的威嚴。”
盧瑟咧了咧嘴,雖然有些不解,但他看著烏爾夫那嚴肅的表情,知道這又是“真理”的一部分。
他點了點頭:“只要能讓那些漢子在戰場上像鐵塊一樣硬,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此時,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巴達斯·福卡斯正漫步在寬闊的練兵場邊緣,作為拜占庭最頂級的將領之一,他的職業嗅覺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裡與帝國的巨大落差。
今天正是領地新一輪士兵招募的日子。
福卡斯看見,練兵場中央並沒有軍官在揮舞皮鞭強徵,也沒有哭天搶地的母親和妻子。相反,那裡排起了長長的隊,全都是正值壯年的漢子,其中不乏剛剛獲得自由的“前農奴”。
“亞歷山德羅斯,你看他們的眼睛。”福卡斯低聲對隨從說道。
亞歷山德羅斯順著主人的目光望去,只見那些應徵者眼神中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渴望。
“他們在渴望什麼?大人。”隨從不解地問,“當兵不是為了送命嗎?”
“他們是在渴望晉升。”福卡斯指著前方的一個看板,上面用清晰的拉丁文字和簡筆畫標註著士兵的待遇。
薪酬:每月固定發放“渡鴉銅幣”,其購買力足以讓一個五口之家在領地內衣食無憂。
醫療:傷兵受領主府醫療所免費救治,致殘者由領地終身供養。
退役保障:服役滿十年者,授予五十畝精耕土地及免稅特權。
晉升機制:不問血統,唯功勳是從。一個農奴只要殺敵立功,便可逐級晉升為十夫長、百夫長,直至成為領主的授勳騎士。
“這不公平!”亞歷山德羅斯低呼,“一個賤民怎麼能和貴族平起平坐?這會讓整個社會的等級徹底崩塌!”
“崩塌?”福卡斯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中帶著深深的自嘲,“亞歷山德羅斯,你看看咱們東羅馬的軍制。我們的主體兵制已經爛透了。領主們截留軍費,士兵們在自家的土地上忙於農桑,連馬匹和盔甲都置辦不起。打仗時,他們只是被趕向磨坊的牲口。而這裡的烏爾夫他正在用金幣和榮譽,把每一個泥腿子都鍛造成職業殺手。”
福卡斯在心中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沙盤推演。
東羅馬帝國的傳統軍制是基於土地分配的民兵制,雖然穩固,卻極其僵化。當外敵入侵時,動員速度緩慢,且士兵的戰鬥素質參差不齊。更致命的是,貴族將領往往將士兵視為私產,導致兵權割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