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這裡是菲卡斯家族的私人領地,我們不接待未經預約的訪客,如果是來討債的請去西邊的財務所排隊。”老管家的聲音沙啞而高傲,守著那點可憐的家族餘輝。
“我不討債。”莉娜摘下帽子,面紗後的臉龐在夕陽下似乎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讓人顫抖,“我來買下這棟宅子。”
老管家愣住了,隨後發出一陣不屑的冷笑。
“買下?小姑娘,你可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座宅邸自君士坦丁大帝時期起就屬於菲卡斯家族,它見證了三代皇帝的加冕,每一塊磚瓦都浸透了貴族的血統,哪怕它現在稍微有點‘欠缺修繕’,也不是你們這些北方來的暴發戶能染指的。”
莉娜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身後的隨從打了個手勢。
兩名強壯的隨從抬上了一個沉重的小橡木箱,“砰”地一聲放在臺階上,蓋子掀開。
一瞬間,老管家的雙眼被那一團近乎刺眼的、橙黃色的光芒奪去了焦距。
那是整整一箱整齊疊放的、在夕陽下閃爍著誘人光澤的金幣,不是那些成色不一的劣質錢幣,而是最新鑄造、分量十足的真金。
“這是定金。”莉娜的聲音溫柔而篤定,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你的主人願意今天下午就簽署轉讓契約,我可以再支付三倍於此的現銀,並承擔所有的契約稅。”
這個價格,已經不是“公道”,而是徹底的不可置信,足以在一般的城市最繁華的地段買下三座嶄新的府邸。
老管家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他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傲慢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恐慌”的興奮。
“夫……夫人,請稍等!我這就去稟報我家主人!請務必在門廊稍坐!”
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內院,那副佝僂的軀幹此時竟然跑出了年輕人的速度。
宅邸的主人,康斯坦丁·尼基弗魯斯,此時正坐在漏雨的書房裡,對著一疊催債單發愁。
他正值中年,雖然剛剛經歷喪偶之痛,但眼眶下的青黑更多是因為家族財產的損失。他正是福卡斯交給烏爾夫那份“名單”上的元老貴族之一,他嗜賭成性一直參與君士坦丁的賽馬比賽。
不斷的賭博下,家族的財政日益惡化,令他苦不堪言。
現在的他,是標準的“帝都窮人,有著顯赫的姓氏,卻連維持宅邸修繕的錢都拿不出來。
當老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語無倫次地描述著那個“帶著金山而來的黑寡婦”時,尼基弗魯斯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在玩弄他。
但當他走到露臺上,看到中庭裡那一箱閃閃發光的定金,以及那位正優雅地撐著黑傘、站在廢墟般的庭院中審視著雕像的神秘女子時,他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不是貪婪,而是一種發現轉機的戰慄。
“她是誰?”尼基弗魯斯低聲問道。
“自稱是莫雷亞家族的寡婦,大人。”老管家喘著氣,“她說她喜歡這裡的‘歷史感’,想要在這裡安頓晚年。”
尼基弗魯斯整理了一下他那件有些起毛的紫色外套,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他不僅是一個落魄的貴族,更是一個在皇廷鬥爭中求生的老狐狸,一個來歷不明、卻富可敵國的寡婦,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出現,絕非偶然。
“告訴她。”尼基弗魯斯對著老管家耳語道,“這棟宅子可以賣,但我作為這片街區的議員,有責任確保我房子的購買者是體面的貴族。”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自詡迷人的微笑:“今晚,我將在正廳舉行一場簡單的晚宴,祭奠我亡故的妻子,也歡迎這位新鄰居。我要她出席如果她真的是那位‘莫雷亞夫人’,我們可以在酒席間簽署契約。”
訊息傳回前門時,莉娜正在用手絹擦拭一尊斷掉手臂的阿佛洛狄忒雕像。
“晚宴?”莉娜聽完管家的轉述,面紗後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
這正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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