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北岸的密林深處,腐殖土的味道混合著初春的溼冷,在灌木叢間緩緩發酵。
安東趴在一處生滿地衣的斜坡後,呼吸極輕,由於長時間的埋伏,他的睫毛上已經掛上了一層細密的露珠。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約莫百步開外的山谷平地,那裡盤踞著一支在當地臭名昭著的匪幫,綽號“禿鷲”。
這群土匪剛從兩裡外的一個定居點掠奪歸來,山谷裡,篝火燒得正旺,土匪們正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狂笑,他們在營地中肆意分享著搶來的燕麥餅、半扇生羊肉,以及幾壇從村長地窖裡挖出來的烈酒,幾名被擄來的村民被捆在遠處的樹幹上,絕望地看著這些惡魔享用屬於他們的血汗。
“領主大人說得對,他們只是在消耗糧食的寄生蟲。”
安東低聲呢喃,左手輕輕撫摸著槍管下方那柄寒光凜凜的槍刺。
安東身後,十九名新軍士兵如同雕像般潛伏在暗處。
他們沒有穿著維京人那種厚重的熊皮或叮噹作響的鐵鎖甲,而是統一穿著輕便的粗亞麻衣服,外面套著熟牛皮製成的胸甲。這種打扮在叢林中極具隱蔽性,更重要的是,他們手中的火槍都已經安插好了那種名為“刺刀”的新玩意兒。
“全隊,檢查藥池。”安東打了一個手勢。
一陣極輕、極細碎的金屬摩擦聲在草叢中響起,士兵們熟練地撥開藥池蓋,確認引火粉乾燥。這種動作他們已經在操場上重複了數千次,即便是在這潮溼的林地裡,也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
安東看著那些正在酗酒、毫無防備的土匪,心中閃過一絲冷酷的期待,這是新式槍刺第一次離開操場投入真正的獵殺,盧瑟曾嘲笑這種只能捅人的“鐵籤子”軟弱無力,而安東今晚就要證明,真理的厚度,往往取決於它能刺入血肉幾分。
“準備戰鬥。第一組,左右散開。第二組,正面壓進。”
就在一名土匪正仰頭灌酒、發出一聲得意的飽嗝時,一道淒厲的哨音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誰?!”
土匪們猛地驚起,有的去抓手邊的戰斧,有的還沒站穩就跌跌撞撞地撞翻了酒罈。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從山坡的密林中突然噴吐出十餘道耀眼的火舌。
“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槍齊射聲在山谷中迴盪,激起陣陣驚鳥,那並不是雜亂無章的攢射,而是按照安東的指揮,所有彈丸幾乎在同一瞬間覆蓋了營地中心。
首當其衝的幾名土匪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巨大的動能擊碎了胸腔,鮮血濺在燒紅的木炭上,激起一陣腥紅的煙霧。
“是那個瓦良格蠻子的衛兵!殺光他們!”
土匪頭領是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他畢竟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亡命徒,在那一瞬間的驚慌後,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他揮舞著巨大的開山刀,大聲咆哮著:“兄弟們,衝上去,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
土匪們嗷嗷叫著,依仗著人數上的微弱優勢和那股末路狂徒的血勇,揮舞著糞叉、砍刀和破爛的盾牌,像是一群瘋狗般衝向那片尚未散去的硝煙。
安東看著這群衝過來的暴徒,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全體起立!立槍!”
二十名新軍士兵齊刷刷地跨出叢林,在那片白色的硝煙中排成了一道筆直且緊密的橫隊。如果是維京戰士,此刻恐怕已經有人忍不住咆哮著反衝鋒,但新軍士兵們卻像是一臺臺毫無感情的機器,腳下穩穩紮住泥土。
獨眼龍衝在最前面,他離安東不到五步遠,他已經能看見安東那張年輕卻冷靜的面龐,他猙獰地笑著,手中的開山刀帶起一陣惡風,直取安東的肩膀。
“刺!”安東猛地下達口令。
沒有任何花哨的格擋,沒有華麗的迴旋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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