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的喋血之夜如同一顆落入乾燥麥田的火星,在短短半個月內,便將整個小亞細亞和安納托利亞平原點燃。
逃離了帝都那個精緻而致命的牢籠後,大將軍福卡斯如同回到了深山的老林猛虎。他沒有片刻的遲疑,在抵達自己經營數十年的大本營——安納托利亞核心防區的第一天,便向整個帝國境內的東方軍團釋出了最嚴厲的“鐵血集結令”。
“巴希爾背叛了為帝國流血的將士,他用小人的匕首和毒藥,企圖謀殺帝國的守護者!”
福卡斯的誓言透過無數名風騎兵,傳遍了每一個軍營、每一個邊防哨所。那些長年駐紮在風沙與泥濘中、對君士坦丁堡文官集團和高額稅務早就不滿的邊疆士兵們,體內的熱血被徹底點燃。
克里特軍團一萬五千名精銳的重灌步兵放下了修整的軍械,重新穿上了擦得錚亮的連身鎖子甲,巨大的方盾和重矛在烈日下連成了一片鋼鐵的海洋。
亞洲軍團八千名具裝重騎兵,那些人馬皆披精鋼重甲、號稱能踏碎一切防線的帝國鐵騎,開始在塞琉西亞的平原上集結,鐵蹄踐踏大地的轟鳴聲,隔著幾十裡都能讓地主和行商們心驚肉跳。
安納托利亞地方私兵,依附於福卡斯家族的十幾位大貴族和領主紛紛傾巢而出,他們不僅帶來了充足的糧草,還帶來了數萬名渴望透過戰爭洗劫首都的亡命之徒。
整整八萬大軍,在福卡斯的金獅軍旗下完成了集結。戰車的車輪碾碎了原野上的荒草,兵鋒直指君士坦丁堡的西面防線。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邊境襲擾,而是一場真正足以將整個拜占庭帝國掀翻的叛亂風暴。
甚至,連遠在北方邊境的烏爾夫,也在第一時間接到了福卡斯派人送來的密信。信中,老將軍不僅表達了拉攏之意,更許諾在事成之後,將色雷斯以及保加利亞邊境的三處富庶行省徹底劃歸烏爾夫的領地。
戰爭的陰雲,沉重地壓在了馬爾馬拉海的上空。
與安納托利亞平原上的熱血沸騰不同,此時的君士坦丁堡大皇宮內,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隨著一聲憤怒的咆哮,一尊精美的波斯綠松石花瓶被狠狠砸在寶石藍的馬賽克地面上,摔得粉碎。巴西爾二世皇帝的臉色鐵青,他那身華貴的紫衣長袍因為身體的劇烈顫抖而不斷擺動。
大殿中央,狄奧多西監察官和幾名文官大臣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磚,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三十多名‘無畏者’死士,在朕的帝都西區,拿不下一個受了傷的匹夫?!”巴西爾二世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冰冷的殺意,他快步走到狄奧多西面前,一腳狠狠踹在對方的肩膀上,將這位平日裡長袖善舞的監察官踹得在地上滾了幾圈。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狄奧多西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聲音尖細而驚恐,“有……有未知的軍隊在暗中協助福卡斯!據活下來的死士說,那是群身形高大、手持重斧的蠻族,極有可能是駐紮在城外的瓦蘭吉傭兵,或者是……”
“或者是誰都不重要了。”巴西爾二世猛地轉過身,看著沙盤上那代表著八萬叛軍、已經推進到色雷斯防線外圍的紅色浪潮,心頭泛起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年輕的皇帝第一次感受到了皇權的動搖。他手裡雖然還有一部分近衛軍和皇家海軍,但面對福卡斯麾下那些身經百戰的東方軍團,首都的防線就像是一層脆弱的白紗。一旦福卡斯的大軍圍城,城內那些唯利是圖的元老院議員和暴躁的市民,隨時可能開啟城門,把他的腦袋割下來獻給新皇。
“陛下,現在絕不能硬拼啊。”帝國首相、蒼老的文官大臣約翰公爵顫巍巍地站了出來,聲音顫抖,“國庫空虛,克里特軍團反叛,我們沒有足夠的兵力擋住福卡斯。唯今之計……只有暫避其鋒,用利益和名望去安撫那頭狼,等朝廷調集了西方軍團和海上的僱傭兵,再做圖謀啊!”
巴西爾二世的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摳進了肉裡。他作為皇帝的驕傲和尊嚴,在這一刻被殘酷的現實踐踏得體無完膚。
但在那雙逐漸冷靜下來的眼瞳深處,一抹屬於政治家的殘忍與果斷重新凝聚了起來。
“安撫?好……朕就給他安撫。”年輕的皇帝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約翰,你去準備皇家御旨。福卡斯想要什麼,朕都給他。但是朕需要一個替罪羊,一個能讓這頭老狼把嘴裡的尖牙收回去的替罪羊。”
皇帝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跪在大殿一側、平日裡專門負責查賬和挑唆軍閥關係的財務大臣普羅科匹厄斯的身上。
那名財務大臣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的驚恐。
三日後,色雷斯北部的赫拉克利亞平原上,福卡斯的八萬大軍依山紮下營寨。綿延數里的白色營帳和密密麻麻的戰火,將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晝。
在中軍大帳內,福卡斯金甲披身,按劍坐在主位上。在他的兩側,十幾名東方軍團的將軍和領主個個面帶殺氣,氣氛肅殺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報——!皇庭特使、帝國宮相約翰公爵求見!”
“讓他進來,朕倒要看看,那個坐在紫衣寶座上的小娃娃,還能玩出什麼花樣。”福卡斯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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