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你可見到商正了嗎?”
趙善話音落下,倏然收回手。
案前,顧塵卿執筆正臨帖,指尖動作驟然一頓,飽蘸濃墨的筆尖垂落,一滴墨汁暈開,在素白宣紙上洇出一團暗痕。
“怎麼偏偏提起他!”
顧塵卿的聲調陡然沉了幾分,掩不住的酸意順著字句漫了出來。
趙善聽得分明,分明是滿腹醋意。她抬眼望了望他,卻又飛快垂下頭顱,肩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聳動,分明是在憋著笑意。見她半分解釋也無,顧塵卿心中鬱結更盛,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毛筆被他重重擱在硯臺之上。
他大步跨到趙善的書案前,重重哼出一聲。這般鬧彆扭的模樣,倒依稀窺見年少時那個意氣少年的影子。
“哼!”
顧塵卿垂眸,眼見趙善依舊心神篤定,目光落於面前宣紙之上,指尖捏著細筆,一筆一畫細細描摹那個“松”字,全然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
顧塵卿索性雙手撐住桌沿,身子微微前傾,灼灼目光牢牢鎖著她握筆的纖纖素手。
趙善豈會察覺不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可她偏是存心,故作渾然不覺,自顧自落筆。
久久得不到半分回應,顧塵卿心底那點醋火越燒越旺。他上前一步,伸手徑直抽走她手中那支紫毫筆,隨手擱到一旁筆山之上。
手中一空,趙善愕然抬首,眼尾泛著淡淡的緋紅,那是竭力隱忍笑意,強壓著才留下來的痕跡。顧塵卿身形挺拔,高出她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沉沉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審究,幾分委屈。
趙善正要開口:“你做什麼?”
話音尚未落定,身子忽然凌空而起。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叫趙善心頭一驚,她下意識伸出雙臂,緊緊環住顧塵卿的脖頸。
“顧塵卿!”
她壓低聲音輕喝一聲,語氣裡藏著幾分慌亂。
可顧塵卿全然不理,方才她那般漠然待他,此刻他便要原樣還回去。他穩穩託著她,繞過雕花屏風,徑直向著正堂一側的暖閣走去。
趙善心口七上八下,心底暗自咬牙:這混賬,倘若敢對自己失了分寸,定要好好懲戒他一番。這般念頭一轉,耳尖便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層薄紅。
踏入暖閣,暖意融融。顧塵卿俯身,將她輕輕安置在擺著棋盤的羅漢床上。
趙善稍稍鬆了口氣,可下一瞬,男人便直直立在她身前,一雙眸子滿是幽怨,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她斂了斂心神,端正身姿,從容開口:“怎麼了?”
顧塵卿伸出修長食指,一下一下,虛點著她,似嗔似怨。
“你這小沒良心的。”
他滿臉怏怏,一樁樁一件件,細數起她的種種不是。絮絮叨叨,足足說了一刻有餘。趙善眼見他越說越投入,眼看就要真的動了肝火,便伸手取過案邊一盞茶盞。
“你說說你,你還……”顧塵卿還欲繼續數落。
一轉身,便見一杯清茶遞到自己眼前。碧色茶湯清冽透亮,一縷若有若無的清芬嫋嫋瀰漫在暖閣之中。
“瞧你說了這許久,渴了吧,喝口茶。”趙善柔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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