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之圓》第464章 算計落空(1)

作者:噴火毛毛·5個月前

下午開工的哨聲剛響,突然有個任務下來了:第五監區抽調一部分人去修整監區邊緣一個老舊水塔的基座。元子方監室這一層的人都在名單裡。隊伍被帶到水塔下的空地,那裡已經堆了些紅磚、水泥和沙子。工作很明確:把遠處堆放的磚塊搬到水塔腳下,再用板車運到工人指定的位置。

這活兒純粹賣力氣,沒什麼技術含量,工分也按搬運數量算。王管教和其他獄警在陰涼處看著,犯人們兩人一組,或搬或抬。元子方本來想趁這露天干活、肢體接觸機會多的場合,再給成裕偉製造點“意外”。他盤算著,或許在搬磚交接時,可以“失手”讓磚頭砸到對方腳邊,嚇他一跳。

機會很快來了。雖然他和成裕偉沒有被分到一組搬磚,但他們監室的人還是處在同一片區域內。元子方故意多搬了兩塊,顯得很賣力,然後轉身時,腳下似乎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硌了一下,身體微微一歪,手臂帶著那摞磚就朝成裕偉那邊偏了過去——他本意只是製造點驚險和泥灰。

然而,就在他重心偏移、腰部發力想穩住姿態的瞬間,一股尖銳的、撕裂般的痛楚猛地從他後腰偏下的位置炸開,直竄上來,讓他眼前一黑,悶哼一聲,手裡的磚頭“嘩啦”一下全掉在了腳邊,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呃……”元子方疼得彎下腰,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不是裝的,是真疼,像是裡面某根筋或者骨頭別住了,一動就鑽心地疼。

“幹什麼呢?磨蹭!”不遠處的王管教喝問。

“報告警官,”元子方忍著疼,直起一點身子,臉色發白,“腰……腰閃了一下,疼。”

王管教皺著眉走過來,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磚和旁邊沉默站著、表情沒什麼變化的成裕偉。“閃了腰?”管教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和懷疑,“就搬幾塊磚?年紀輕輕哪那麼嬌氣!別偷懶,趕緊收拾好,繼續幹活!完不成定額,今天工分別想要了。”

“警官,我真的閃到腰了……”元子方還想解釋。

“快點!你是不是想消極面對勞動?”王管教根本不聽,揮手打斷,轉身走回陰涼處。

元子方閉上嘴,把湧到喉嚨口的痛呼和憋屈一起嚥了回去。他慢慢蹲下,動作僵硬地撿起地上的磚,一塊塊重新摞好。每彎一次腰,後腰和尾椎那股牽連的鈍痛就清晰一分。他咬著後槽牙,把磚搬到板車旁,再一塊塊碼放整齊。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也分不清是累的還是疼的。

整個下午,他就在這種持續不斷的鈍痛和僵硬中度過。原本想找茬的心思早就被身體的痛苦碾得粉碎。他重複著搬磚、碼放、推車的動作。成裕偉在他旁邊沉默地幹著自己的活,效率比他高得多,兩人再沒有任何“意外”接觸。

晚點名時,元子方覺得不僅僅是腰,連帶著尾椎往下、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也開始傳來一陣陣灼熱的、又疼又癢的感覺,坐下和站起時尤其難受。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壞了。痔瘡犯了。 估計是白天那下閃腰牽扯到了,加上忍著疼幹活把自己累到了。

他心裡一陣煩躁和自嘲。媽的,找茬沒找成,先把自己搭進去了。

夜裡,那地方的不適感越來越明顯,腫脹灼痛,讓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感覺更糟了,不僅那個部位腫痛加劇,連帶著大腿根都有些牽扯的酸脹,走路時不得不微微岔開腿,步子邁得僵硬又滑稽。

起床列隊時,他彆扭的走路姿勢引起了王管教的注意。

“元子方,你怎麼回事?腿瘸了?”王管教揹著手,目光審視。

“報告警官,”元子方忍著不適,儘量站直,“我……我痔瘡犯了,有點嚴重,走路不方便。想去醫務室看看。”

王管教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透著一股“我看你就是想偷懶”的意味。“痔瘡?”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這裡是監獄,不是養病的酒店。誰還沒個頭疼腦熱?吃點苦,忍忍就過去了。規矩你懂,上午的勞動先幹著,真撐不住,中午收工再去醫務室。” 這話聽著是通融,實則是警告:別想藉著小病小痛逃避勞動。

元子方不再吭聲。他知道爭辯沒用。監獄的醫務室與其說是治病的地方,不如說是個發放基礎藥物、處理簡單外傷的視窗。裡面常備的也就是些感冒藥、止疼片、腸胃藥、碘伏、紗布之類的。對於犯人們層出不窮的各種“疑難雜症”和慢性病,大多也就是開點最基礎的藥打發,或者要求“回去多休息”——但在監規和勞動定額面前,想要“休息”根本不可能。

上午的勞動沒有去綜合加工車間,而是繼續清理水塔周圍的雜物。元子方每彎一次腰,每用力一次,後面就是一陣難忍的脹痛。汗水溼透了裡層的衣服,臉色越來越白。他咬著牙,動作遲緩地跟著隊伍,感覺每分每秒都是煎熬。身體的痛苦壓倒了一切,連對成裕偉的那點算計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飯。食堂嘈雜的聲音和渾濁的空氣讓他一陣陣頭暈。他勉強打了點飯菜,坐下後卻毫無食慾,只覺得渾身發冷,虛汗一陣陣地冒,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發花。他試圖拿起勺子,手卻抖得厲害。

“喂,你沒事吧?”旁邊的趙鑫察覺不對,碰了碰他胳膊。

元子方想搖頭,卻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完整。一陣劇烈的、源自身體深處的虛脫和暈眩猛地襲來,他眼前最後的光亮被黑暗吞噬,手裡的勺子“噹啷”掉在桌上,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從凳子上一頭栽倒下去,歪倒在食堂油膩的水泥地上。

…………

一陣模糊的暈眩和嘈雜聲漸漸退去。元子方感到自己躺在硬板床上,鼻腔裡充斥著消毒水與陳舊黴味混合的、特有的“醫院”氣味。他吃力地睜開眼,頭頂是刷著綠漆、有些剝落的天花板,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輕響。他微微轉頭,發現自己在一間不大的房間裡,靠牆擺著兩張和他身下一樣的簡易鐵架病床,另一張空著。這裡是監獄的醫務室,比監室乾淨,但也僅此而已,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清冷。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