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同時,他也是委實不認為,一個自小在定北將軍府那樣的權臣家裡長大的孩子,眼界會淺到只沉溺於眼前的這點兒女情愛。
……或許當前最優的、能解決問題的辦法是殺了他。
殺了他,就不會再平白給那長了牙的崽子送去副強而有力的羽翼……同樣也能遏制她生出無用心思的速度。
帝王思索著眼底驟然閃現過一道濃烈的殺機,那殺意直直落到蕭珩的背上,令少年人在悚然之間,不自覺悄悄蜷緊了十指。
但殺了他……又好像是一樁很不划算的生意。
——蕭家這些年來還算聽話老實,蕭伯桓他留著也還有些大用。
沒必要逼得蕭氏現在就開始跳牆。
何況……
收了那殺意的帝王目光不經意瞟上了案邊擺著的那一摞奏章——他回想起他那被他自小刻意磋磨著培養出來的女兒,記起那被他親手打造出來的、他此生最得意的一把“刀”,心思無端生出了剎那的、幾不可察的微小動搖。
——算了。
左右這孩子從前……也從未與他開口要些什麼。
而且這世上被情愛睏住的大多都是些女人。
萬一蕭珩最終並沒有變成她的左膀右臂,反而成為了能困鎖住她的枷鎖呢?
姬朝陵如是想著,轉而伸手取過一冊未看完的書卷:“行吧……看在你這麼痴情的份兒上——呂忠,進來擬旨!”
“懷瑜,你也起來罷——不過,還有一事,朕可得與你提前說好。”
帝王邊說邊又乜了蕭珩一眼:“朕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當日准許宸寧公主的駙馬參政一事,朕既已說出去了,自然就不會再收回。”
“只是你既無心仕途,那朕也沒有硬逼著非要你參政的道理——”
“這樣吧,婚後除休沐外,你只消在那個每隔五日一次的大朝時,隨著朝臣們一起上朝聽聽便好,有想法就說說,沒想法便當作是出來走走——平日的小朝,就不必再來了。”
“如此,你沒什麼意見吧?”姬朝陵如是詢問,說話間一旁的呂公公已循著帝王的心意,起草完了聖旨。
他將那草稿取來飛速瀏覽一番,見沒什麼差錯,便讓他速速謄抄兩份,下去宣旨去也,與此同時,地上的蕭珩聽過了他的吩咐,心下亦跟著悄悄松出了口氣來。
——這一關,瞧著應當算是過了。
蕭懷瑜斂眉暗忖,隨即拱手甚是鄭重地又與皇帝俯了身:“微臣,叩謝陛下聖恩。”
“行了,平身——瞧你那點出息!”姬朝陵眉心稍擰,面上故意帶上了三分嫌棄,“但有一點,懷瑜——朕這樣大的恩典,可不是平白無故賞賜給你的。”
剛站起身來的蕭珩聞聲端了兩袖:“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帝王見狀慢條斯理地輕翻過掌下的一頁書卷:“簡單。”
“——我要你,替我看好了明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