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聰的一生》第39章 集聚打戰(2)

作者:川雨穿越歷史·3個月前

演凌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又閉上,然後說:“我不知道。”

林香說:“你要是想,你可以試試。”

演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如果試了還是不行呢?”

林香說:“那就再試。”

演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風吹過他半乾的棉襖,衣襬輕輕晃動。他沒有回答林香的話,他的目光垂落在地上,像在找一樣他不知道名字的東西。運費業看著他那副樣子,沒有再催,也沒有再罵。他轉身,沿著土路向南桂城的方向走了幾步,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你停了好幾次了。今天再停一次,也沒什麼。”

演凌沒有追上來,也沒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走遠,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個模糊的灰點,被城門吞沒。風還在吹。他低下來的手又重新抬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他不知道停了之後能去哪,但至少這一次,他沒有追上去。他想試試,看看自己不追上去之後,天會不會塌下來。

南桂城的城門在身後關上了。天已經亮透了,但太陽依然沒有出現,灰白色的天光鋪在雪地上,把一切都籠進一種溫和的模糊裡。他想試試。

三公子運費業進了城門,沒有回頭。他的手縮回袖子裡,指尖還是涼的,但比前幾日暖和了一些。他沿著主街往太醫館的方向走,沒有說話,步子不快。身後是其他人的腳步聲,他們的步幅不一,卻踩在同一陣頻率上,沒有重疊,也沒有散開。溫春河的冰面下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又沉下去了。風把細碎的雪粒吹過河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春天在試聲。

西元九年八月二十日午後,湖北區南桂城。

灰白色的天光依然沒有變亮,像一塊被打磨過的舊玉,透光但不刺眼。氣溫停留在零下二十九攝氏度,比起前幾日的極寒略升了一些,但風還是冷的,那種冷從地面往上滲,貼著腳踝和小腿,走久了會從骨縫裡往外冒涼氣。溫春河的冰面又厚了一層,河岸邊的碎冰在正午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銀光。

刺客演凌站在南桂城北門外三百步左右的土坡上,位置不高,剛好能越過城牆垛口看到城內屋頂的輪廓。他沒有帶刀——今天出門時他把刀靠在了門框上,離開時也沒有帶。他的右腿已經能正常站直了,雖然腳踝還微微發緊,但不再外撇。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城牆垛口上,而是落在城門口進出的人流之間。

太醫館前廳的門是開著的,北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炭盆的火苗歪向一側。運費業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薑湯,湯麵上浮著幾片薄姜,熱氣嫋嫋往上躥,被風扯成細絲,散在冷空氣裡。他沒有喝,只是端著,目光落在碗沿上。公子田訓站在門框旁邊,肩靠著門框,也在看外面。他今天穿得比前幾天厚,圍巾裹到了下巴,只露出半張臉,鼻尖在空氣裡微微泛紅。

“他剛才在城外站了一刻鐘,沒有靠近。”耀華興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她靠著窗臺,手裡捧著一塊乾糧,沒有咬。

“他今天確實沒有帶刀。”林香的聲音插進來,她站在姐姐旁邊,微微踮著腳往外看:“他好像是空著手來的。”公子田訓說:“空手不代表沒有計劃。他今天站在那裡,看的方向不是城牆,是城門口。”他頓了頓,“他在數人。”

趙柳靠在門框另一側,抱著手臂,短刀插在腰間:“數人幹什麼?”公子田訓說:“他想知道我們守城的人有多少。”寒春說:“那他知道了嗎?”公子田訓沒有回答。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火苗猛地一晃,又恢復了。

次日清晨,天色還是同樣的灰白,但風聲小了一些。城牆上比平時多了兩排士兵,站得更密,牆垛之間幾乎沒有空隙。北門城樓加高了半層,堆滿了石塊和木料。城門口新修了一排木柵欄,柵欄的立柱埋得很深,橫樑被燒過的漆塗成了深褐色,防止受潮開裂,在寒冷天氣裡依然堅實。每根立柱都削尖了頂端,鐵皮包裹,在灰白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新招募的兵員在城牆根下列隊訓練——不是演練如何衝鋒,而是練習如何在城牆上快速傳遞訊息——銅鑼、旗子、手勢,固定的訊號系統。北門城樓加高了半層,兩側的防禦工事也加固了,石塊與木材交錯搭設,形成一個比城牆更厚的平臺,從上面可以投擲重物或澆灌沸水。城牆根下也做了處理,原本可供攀爬的磚縫被填平,牆腳處增加了一圈向外傾斜的鐵刺柵欄,即便有人靠近,也無法貼牆。城牆內側每隔二十步設一個哨點,配備銅鑼和訊號旗。銅鑼的聲音低沉厚重,能在北風中傳得足夠遠,讓城牆上的所有人都能聽到。

耀華興站在北門內側的臺階上,看著士兵們把最後一塊木柵欄釘死,撥出一口氣,白氣在眼前散成薄霧:“這樣他還能進來嗎?”

公子田訓從她身後走上來:“他本來就不容易進來。我們只是讓他更不容易。”他站到她旁邊,目光落在城門正前方那片空地上:“他如果還想來,他得付出更多。”

“他昨天沒有靠近。”寒春從城樓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水碗,碗裡的熱水冒著細密的白汽,她剛從那口燒炭的鐵壺裡倒出來,壺口還泛著微紅的光。她走到耀華興身邊,把碗遞過去:“他還在三里坡那邊站著,沒有進,沒有退。”

林香坐在臺階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城門口那排新釘的木柵欄上。柵欄的橫樑上凝結了一層薄霜,在灰白天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一排安靜的眼睛。北風還在繼續,但穿過柵欄時被削薄了,不再是完整的一股冷流,而是被拆散成無數細小的氣流,繞著她的衣角散去。林香停了一會兒,眼睛沒有從柵欄上移開:“他在看我們。”

寒春側過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空地,三里坡方向的土路上沒有站著的人:“他現在不在了。”

林香說:“剛才在,現在走了。他站了很久,看了很久。”她的語氣很平,不像在猜測,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確認的事情。

寒風從北門灌進來,銅鑼靜默地垂在城樓屋簷下,在風中輕輕晃動,沒有發出聲響。城牆上計程車兵踩著自己的腳步,沒有重疊,沒有錯步,像織布機上的經線,每一根都在該在的位置上。城門口的木柵欄在灰白的天光裡投下細長的影子,橫樑上的薄霜在風中一動不動。遠處三里坡的方向,土路上什麼也沒有。

天快黑了,風又大了一些。城牆上計程車兵換了一班,新計程車兵踩著舊士兵留下的腳步,站在同樣的位置上,沒有空缺。南桂城的城牆在暮色裡顯得比白天更厚,像一頭伏在地上的野獸,收緊了四肢,安靜地等著。

(未完待續,請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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