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也有這樣的花,一叢一叢的,被風吹得亂搖。
他記得自己那時還會在路邊折狗尾草,把草穗伸到同學耳朵後頭去。
那些草葉又軟又涼,帶著一股雨後泥土的氣味,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能隨手抓住一根活著的草,原來是那麼難的事。
“哥哥,他們為什麼都拿著花?”妹妹由紀小聲問。
“大概……為了歡迎天皇吧。”
“那天皇一定很高興,有這麼多人等他。”
“或許吧。”直人應著,心裡卻並不認同。
天皇陛下?他們的花,真正給的是牛奶和麵包吧....
如果是末世前,如果有人問他天皇和麵包哪個偉大,他肯定選天皇...
但在末世後,他發現麵包才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東西!
麵包與天皇比起來確實很廉價....
但如果真的廉價,那為什麼在這三年裡,沒有一個人給過他們?
更何況他無比清楚,如今能讓自己這些野獸一般的同胞恢復點人形的,是麵包,而不是天皇...
到這裡,直人也不再往下想,他揹著母親,牽著妹妹由紀,跟著前面的人慢慢往前走。
風從廣場方向吹過來,帶著一點點塵土氣,也帶著那些花和葉子被太陽曬暖後極淡極淡的澀香。
他忽然也輕輕挺了挺背,不是因為吃得多飽,而是覺得,這條被硬生生清出來的路上,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人群裡慢慢升起來。
當直人所在的隊伍穿過最後一截被清出來的主街,他們終於看見了廣場。
說是廣場,其實更像一片被強推硬平的大坑,四周的斷樓像一圈高低不齊的舊牙,把這片空地含在中間。
天上還灰著,晨光只從東邊豁口斜斜劈進來一道,正落在廣場最前頭那座臨時搭起的主席臺上。
那臺子搭得簡單,幾根黑鐵管一架,面上鋪著深藍的薄毯,毯子四角被風吹得時不時掀一下,像片又厚又短的海。
臺前拉著兩道鐵絲,鐵絲上纏著密密的紅白布條,在風裡抖得嘩嘩響。
廣場四周插滿了小旗,分兩排斜向外支著,紅的在左,白的在右,像一道道剛出鞘的窄劍。
此刻廣場上人很多,自從末世後,直人就再也沒見過這麼多人同時擠在一個地方,比昨天救濟站門口的還要多。
從各條街口、巷尾、舊市場後門,黑壓壓的倖存者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從城市各個角落刮出來,一股一股地往廣場中間倒。
有人從他們剛才那條街上趕過來,有人從西邊斷橋方向翻過來,還有人從倒塌的百貨樓後頭貓著腰插進來。
所有人的臉都朝著一個方向,那座主席臺!
咳嗽聲、腳步聲、混著臺邊那幾座半人高的大音響裡還沒停下的進行曲,就像是一鍋蓋住蓋還往外頂氣的滾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