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大的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時,他的表情開始劇烈變化。
先是瞳孔驟然收縮,繼而面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最後整張臉都凝固在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中。
他抬頭時,正好對上霍斯特侯爵複雜的目光,父子二人在這瞬間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掙扎。
窗外的烏雲越來越厚,書房內的光線暗得幾乎看不清信上的字跡。
只有火漆上的公爵紋章,還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血色光澤。
老大的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信紙上尤里卡公爵的印章,喉結上下滾動:“父親,這...”。
霍斯特侯爵抬起渾濁的雙眼:“說說你的想法。”
老大深吸一口氣,鎧甲隨著胸膛的起伏發出輕微的錚鳴:“我認為...應當接受尤里卡公爵的提議。”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信紙某處:“只要堅守三日,威廉陛下的援軍就能趕到,屆時南境大軍必將鎩羽而歸。”
信紙上“晉升公爵”的字樣格外刺目,老大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而且戰後不僅爵位晉升,領地更能擴張一倍!”。
作為霍斯特家族的繼承人,老大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從此,霍斯特家族將躋身王國最頂尖的貴族之列。
“南境大軍雖強”。
老大轉向窗外,指著巍峨的城牆輪廓:“但以鐵脊城之險,守上三日絕非難事。”
他轉身時,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父親,這樣的機會...百年難遇啊。”
霍斯特侯爵沉默地撫摸著權杖頂端的家徽,指腹感受著金屬冰涼的觸感。
實際上,尤里卡公爵的算計遠比表面看到的更為深遠。
他刻意在信中誇大軍情,將威廉大軍的抵達時間從實際的至少五日縮短為三日,這絕非無心之失,而是一著精妙的心理戰術。
三日之期不過是個精心編織的謊言,真正的援軍至少還需五日才能抵達。
但這恰到好處的謊言,正是撬動霍斯特侯爵決心的關鍵籌碼。
尤里卡公爵深諳貴族心理,知道一旦霍斯特侯爵心動咬鉤之後,就再難脫鉤。
當第一支南境大軍的箭矢射入鐵脊城的城牆,當第一滴霍斯特家族的血染紅垛口,這場戰爭就再沒有轉圜餘地。
屆時,即便霍斯特侯爵識破這個謊言,也早已被捲入戰爭的漩渦,戰事膠著之際也再難抽身。
與南境大軍交惡後,除了死守待援,這位老侯爵還能有什麼選擇?
這個精心設計的謊言裡,唯有貪婪是真實的誘餌。
這種將人性拿捏到極致的手段,正是老牌貴族歷經數代權力鬥爭淬鍊出的生存智慧。
尤里卡公爵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早就算準了對手的每一步反應,讓整盤棋局都按照他預設的軌跡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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