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隊突然笑出聲,他摘掉眼鏡擦了擦:“小陸啊,我早說過你們的方案太書生氣。”
他轉向我時,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精明的光,“小楊同志有什麼高見?”
“高見談不上。”我重新坐下,從兜裡摸出包皺巴巴的煙,“但至少紙上談兵,不確定因素太多了。”煙盒在王兵昨晚給我的打火機上磕了磕,“給我兩週,我自己想辦法。”
陸恬突然站起來,椅子翻倒發出巨響:“這不符合程式!我們需要全程監控...”
“然後讓陳紹發現他女兒被警方盯上?”我吐出的菸圈飄向她慘白的臉,“陸警官,您脖子上這竊聽器,連我這種外行都看得出來。”
她的手指立刻捂住鎖骨處那個偽裝成項鍊墜的裝置,指甲油已經剝落了大半。
最終是康隊拍板:“按小楊說的辦,我相信他不會讓我們失望的。”他遞給我一部老式諾基亞,“單線聯絡,每週五下午三點開機,有什麼需要儘管提,我們儘量做到滿足。”
走出辦公室時,我聽見陸恬帶著哭腔的質問:“頭兒,你怎麼能相信一個混混...”
玻璃門關上前,康隊的回答飄進我的耳朵:“...看人不能看表面…別忘了…他還是個兵…”
走出商業樓,午後的陽光如傾瀉的熔金,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我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摸出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撥了過去。
“兵哥,我這邊完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含糊的“嗯”,像是剛從睡夢中被拽出來。
我沒再多說,直接掐斷了通話。
不到九分鐘,一輛熟悉的黑色吉普便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到我面前停下。車輪壓過路面,沒有揚起一絲塵土。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王兵那張彷彿永遠睡不醒的臉。
他嘴角叼著半截煙,眯縫著眼睛打量我:“呦,阿杰,談完戀愛了?”語氣裡帶著他特有的、懶洋洋的調侃。
我伸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老舊鉸鏈發出輕微的呻吟,坐進車裡時,皮質座椅摩擦著衣物,發出沙沙的聲響。
“少貧了兵哥,”我係上安全帶,目視前方,“正眼都沒瞧見。”
王兵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彈了彈菸灰:“怎麼了?弟妹不在學校?”
“在。”我簡短地回答,喉嚨有些發乾,“只是我沒臉見而已。”
停頓了一下,我轉過頭看他:“兵哥,你敢回去見龍姐嗎?”
王兵嗤笑一聲,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敢啊,怎麼不敢?”
“那我輸給你了。”我靠回椅背,語氣裡帶著自嘲,“你住個破戲院,混得這麼差,還敢回去,也不怕被人家笑話。要換成是我,我都跳樓自殺了。”
突然,王兵伸出手,用力地揉我的腦袋,把我頭揉得暈暈的。
“你小子說誰呢!”他笑罵著,手上的力道卻沒減,“只是暫時這樣,暫時,懂嗎?老子遲早翻身給你看。”
窗外,一隻烏鴉落在戲院的匾額上,血紅的眼睛透過玻璃與我對視。
它歪了歪頭,突然發出沙啞的鳴叫,像是某種不祥的預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