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跟著王兵再次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梅花劇院。王兵獨自走了進去,將我們留在了門外等候。
肖落梅院長見到他,臉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熱情地招呼道:“王兵?你小子,總算還記得回來看我!搬出去就沒影了,快來坐!”
王兵給我們遞了個眼色,示意我們在外面等著,自己則跟著肖院長走了進去。
他把帶來的禮品放在桌上,肖落梅看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些許感慨,語氣複雜地說道:“有心了…我培養了這麼多人,出了師,成了角兒,卻沒幾個想著回來看我這老頭子。到頭來,反倒是你這個最‘不入流’的小子記得我。還真是…戲子無義啊。”
王兵在他對面坐下,語氣誠懇:“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嘛。”
肖落梅聽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笑了笑,熟練地擺好茶具,給他斟了一杯熱茶。
王兵雙手接過,抿了一口,讚道:“好茶。”
肖落梅自己也喝了一杯,語氣帶著點欣慰:“喲,小夥子出去混了段時間,還挺懂行了。”
閒聊了幾句後,王兵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師父,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當初李元彪說要拆這劇院,給您一大筆補貼,您怎麼死活不同意呢?那可不是小數目。”
肖落梅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剛才的溫和笑意消失無蹤。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不懂。在省城,以前大大小小的戲院、劇院,這些年都被拆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咱們這梅花劇院這一根獨苗了。
肖落梅繼續說道:“這不單單是個唱戲的地方,這是咱們的根,是祖師爺傳下來的飯碗和念想。要是連梅花劇院都拆了,咱們這一門,人心就真的散了,根也就斷了。”
王兵微微皺眉,似乎還想尋找一線轉機,語氣帶著試探:“師父,就沒想過…換個地方重開?找個更清淨、更沒人打擾的地兒?”
肖落梅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又無奈的笑容,那笑容裡承載著太多的往事和重量。他輕輕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換地方?唉…王兵啊,你有所不知。當初你師爺,也就是我師父,他老人家煞費苦心,特意把這梅花劇院選在這城郊結合部,圖的就是個清靜,覺得這兒離那繁華喧囂遠,唱唸做打吵不著別人,也礙不著誰的眼,更‘影響不了市容’。”
她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了很遠的地方,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可誰能想到呢?這麼多年過去了,城市一寸寸往外擴,當初的偏僻地界如今也成了香餑餑。那幫開發商、大老闆,他們的算盤打得精著呢,到底…還是盯上這塊地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搬?我們還能搬到哪裡去?省城還有我們其他的容身之所嗎?離了這兒,梅花劇院…還能叫梅花劇院嗎?散了的人心,又豈是換個新地方就能重新聚起來的?”
這一連串的反問,像沉重的鼓點,敲在王兵的心上,也徹底堵死了“搬遷”這個看似可行的選項。
肖落梅守護的不僅僅是一座劇院,更是一個即將消失的世界的縮影,是一群人的精神家園。
也是,這麼大個省城,就容不下這一所劇院嗎?
王兵靜靜地聽著,沒有再勸說,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我明白了。”
肖落梅有些意外,挽留道:“這就要走?不留下來吃個便飯?”
王兵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擺了擺手:“不了,師父。會里…還有些事要處理,下次再來看您。”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來。門外的我們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談話的結果了。
我看著王兵,低聲問道:“兵哥,接下來怎麼辦?”
王兵臉上扯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語氣卻異常清晰:“還能怎麼辦?只能儘可能地拖著了。如果實在不行…必要的話,我們也只能退出六聯幫了。”
我愣了一下,追問道:“就這樣放棄了?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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