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峰頭也不抬,聞言只是支著下巴懶洋洋的睥睨著棋盤上的黑白兩子,“有什麼可好奇的,說來說去左不過都要等個結果,何家也快到時候了。”
徐秋換了個姿勢,將劍放在石桌上活動了一下手腳,輕‘嘖’了一聲道:“也是,彭老賊那邊還未出手呢,想必他也不會坐視不理,任由何家就此覆滅吧。”
李凌峰聞言手一頓,旋即沒忍住嗤笑出聲:“非也,彭相這次最多會轉圜幾句,但不過是無用之功罷了,何家此次……”
說到這,他話音一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才悠悠道,“何家此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畢竟除了彭樺以外,還有一個人的立場很重要。
那就是皇帝。
這段時間下來,永德帝默許朝堂上這股‘倒何’的風氣愈演愈烈,彭樺自然應該察覺到了天子的意思。
之前因為曹尚書,彭樺就從中轉圜,就違逆過永德帝的意思,只不過那會兒曹家犯的事皆繫於曹士嵩一身,無法牽連到曹良身上,永德帝雖苦彭日久,但到底選擇了順勢推舟,只判了曹士嵩流放,而不是處斬。
但何家與曹家不同。
除了其他人或真或假,過蒐集或羅織的罪證,有何敞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去揭發何敞的罪行,那何家還有活路嗎?
李凌峰知道夫子這麼做除了為玉兒,為他,也是為了與他共同的理想,那就是還吏治清明,所以才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義無反顧去‘叛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出事後收尾善後,保何琳月與何忻文安然無恙與後半生富貴無憂。
為了心中義理,他與夫子都不會停下。
聽見自家公子如此篤定,徐秋愣了愣,旋即明白了一些,覷了李凌峰的臉色一眼,他忽地開口道:“月小姐與文公子的去處屬下已經安排好了,屆時透過刑部將人置換出來,暫且安置在京郊的別莊上,待風頭避過,公子可與二人商議後再行安排。”
這是李凌峰早就打算好的,之前就交代徐秋去在京郊去尋個依山傍水風景秀麗的莊子了。
如今尋的別莊就在雲逸山下風光最好的位置,陸陸續續又安排了許多家世清白,簽了死契的丫鬟僕役進了別院,只等何家的事塵埃落定,就將人接進去安置。
李凌峰聞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一時間卻沒有了下棋的興致。
他順手將手中的棋子又扔回了青玉的棋罐中。
沉默了片刻,才又緩緩道:“她之前因我遭過罪,後來又在寒冬落水,身子一直不太好,給別莊安排兩個醫術精湛的大夫過去,不憚於性別,最好是有一個女醫在,也方便給她調理身子。”
等何府被抄家,府上人下獄,就算有他關照,但牢房陰溼,她多多少少也要受點罪。
李凌峰有愧於她,自然想彌補一些。
徐秋點頭應喏,心裡卻也無奈,月小姐與公子青梅竹馬,卻因世事走到這一步,其中各有牽掛,也各有無奈,讓人難免感慨唏噓。
只是不知道月小姐日後會如何待公子。
更何況,其中又還有蘇三小姐。
三小姐雖知道公子與月小姐有舊,卻不知道公子要將人安置在別莊的事,月小姐對公子情真,卻此生都無機會嫁給公子當嫡妻。
而自家公子又非耽於情情愛愛之人,以前沒有時間與富家子弟一般消遣,日後再登高位,只怕也分不出多少時間顧及後院。
真是各有各的委屈,各有各的難處。
難怪說情之一字,最是無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