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靠在控制檯邊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那三組全息資料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資料很漂亮,所有指標都是綠的,老唐的總結陳詞也底氣十足,但夏楠沒有點頭。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老唐把眼鏡摘下來又戴上去,忍不住問了句“怎麼了”,他才開口。
“我問一個問題——輸出能級的提升對這些引數的影響,是不是線性的?”他的語氣很平靜,不是質疑,不是否定,只是在一個所有人都覺得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刻,提出一個不太合時宜的問題。
“雖然即便芬裡厄這一擊確實把夾層裡的雷克雅未克抹成了廢墟,對映到現實世界的損傷也完全在可修復範圍內。但如果這一擊不只是摧毀城市,而是把冰島板塊都打出裂痕了呢?如果尼德霍格的輸出能級高到某種程度,對映到外部的損傷還能不能控制在生態修復的範圍內?”
他頓了頓,手指在螢幕上最外層那道尼伯龍根外殼的資料面板上輕輕點了一下,提出了那個讓整個控制室重新沉默的構想:“如果存在一個臨界點——某個能級直接擊穿雙層尼伯龍根,把夾層打崩,裡面的避難所和外面的地球一起完蛋。或者,就算尼伯龍根本身不崩,但尼德霍格的輸出高到對映過去的餘波也足夠把外面的世界一起打崩,全球不也一樣完蛋?”
老唐沒有立刻回答。他撓了撓後腦勺那條有些鬆散的小辮子,又摘掉眼鏡在袖口上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樑上,然後把手指放在鍵盤上,沉默了幾秒。這是他面對一個技術上無法反駁的問題時才會有的經典動作。
“你這個說法,我確實沒法反駁。”他兩手一攤,“沒做過實驗,沒有資料,沒測過那種量級的攻擊對雙層結構的瞬時載荷極限。理論上,除非完全零對映,不然無論怎麼加固,總存在某個能級可以把對映損傷放大到不可接受的程度。”
他朝夏楠攤開雙手,臉上帶著幾分為難:“但按這種說法,那就沒完沒了了啊?理論上只要有對映,就存在這種可能。你總不能讓我把尼伯龍根做成一個完全沒有對映的封閉系統吧?那就算做成全封閉的系統,也存在承受上限啊。老楠,咱得現實點。”
“我知道現實。”夏楠把手從胸口放下來,嘆了口氣,語氣裡沒有了平時那種隨意的散漫,反而帶著一種很難得的認真和近乎固執的堅持。
“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還是太冒險了。我知道很難——但能不能再想想辦法,針對最外層尼伯龍根做最佳化?其他方面的屬性都可以一定程度的捨棄,就針對傷害對映這一塊。讓它能承受更高的瞬時載荷,把對映到外部的損傷壓到最低。其他的屬性——能耗、穩定性,都可以弱化一些。”
老唐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為難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介於無奈和被激勵之間的神色。
他嘆了口氣:“你以為尼伯龍根是你在玩遊戲加點呢?洗個點,把某個屬性拉滿,其他屬性隨便砍幾刀——哪有這麼容易?尼伯龍根是個整體,講究的是平衡知道麼?你動一個引數,整個耦合系統都要跟著重新跑一遍。牽一髮而動全身,不是讓你往哪個方向使勁就能單向突破的。”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夏楠的眉頭皺起來,他沒有放棄,“如果打完仗,打贏了,外面世界全毀了——全人類只能生活在尼伯龍根裡,外面只剩下一片廢墟。那些城市、那些不是節點的普通城市、那些沒有被納入避難所的地方,全部沒了。這跟末日有什麼區別?”
老唐盯著夏楠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眼鏡摘下來往控制檯上一擱。後腦勺那條小辮子已經徹底散了,幾縷碎髮貼在脖子上,他也沒去理。
“老楠啊,你這個人——真拿你沒辦法。我只說沒那麼簡單,什麼時候說過沒辦法了?”
他把頭髮往後面一捋捋成個大背頭,臉上露出了那種“你以為我是誰?”的自信笑容。
“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本世紀最偉大的鍊金術士!等著吧!今晚我就開始研究,我腦袋裡已經有幾個參考方向了!”
(明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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