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打烊以後，三個從蒙古、西域來的人決定一起去看看那個院子，這次，準噶爾眾人沒有跟上他們，他們認為，要由他們三個親眼看看，而不是由其他人的言論引導。
很快，三人就到了之前那個觀察的土坡上。
蒙古人對另外兩個人說：“掌櫃的說明天給我們放假，今天我們可以熬夜觀察下方那個院子的一舉一動。”
夜色漸深，三人蹲在那處土坡上，身影幾乎和草叢融為一體。風從坡頂吹過，帶著乾草和泥土的氣息，把遠處那處院子的輪廓模糊了一遍，又清晰了一遍。
蒙古人最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院子確實不太一樣。你們看，這個時辰了，周圍幾戶人家的燈都滅了，但院子靠裡的那間屋還亮著一盞燈。人影在窗紙上晃了一下，又不動了。”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等什麼訊息，又像是在守著什麼東西。”西域人沒有接話，目光一直落在那扇透光的窗戶上。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了一句：“不是一盞，是兩盞。靠西那間屋的窗戶，也有光透出來，只是被院牆擋住了。而且我剛才數了一下，亮燈的屋子至少有四間。一戶普通人家，大半夜不會點這麼多燈。”他移動目光，像是在心裡給那片亮光的位置標註了對應的房間方位和可能的用途。
另一個蒙古人從側面觀察了一會兒，也壓著聲音接話道：“而且那院牆確實比尋常人家的高一些。你們注意看，牆頭那一排瓦片，擺得特別齊整，不像是為了好看，倒像是為了有人攀爬時能提前察覺。”他說著，用手指了指牆角一處，像是已經留意到了某個容易忽略的細節，“而且我剛才觀察時注意到，門縫下面沒有透光。要是裡面有人在走動，門縫通常會有光漏出來，但這扇門縫一直是暗的。”他放下手，目光沒有離開那扇門的輪廓，“可能在門板上加過一道隔層，防止光從底下漏出去。”像是為了確認這一點，他稍微調整了一下蹲姿，眯起眼又看了一會兒。
三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各自印證自己的觀察。過了一會兒，西域人又開口了：“而且我剛才數了一下，那院子的窗戶格局不太整齊。靠東那排窗，明明可以開在正中間，卻偏了一尺多。像是特意為了觀察某個方向，才把窗位定在現在這個位置。”他停了一下，“普通住戶蓋房子，不會這麼講究視野。”
夜色更濃了。院子裡的那盞燈終於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均勻的黑暗。三人在土坡上又蹲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再亮起，才依次直起身來，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他們走過岔路口時拐進了另一條街，沒有回頭，像是已經把今晚那些觀察到的細節各自收進了隨身的記憶裡。回到烤肉店時已經過了三更天了，他們在後院各自散去，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夜色裡，店門上的銅環在晚風中輕輕碰撞了幾下，很快又恢復了安靜。
幾個人回到店裡以後草草睡下。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他們才睡醒，午飯點招待完客人以後，領頭的出現在了他們的房間裡。
“三位草原來的兄弟們，你們昨晚看見了什麼？我們準噶爾人的話，可有誇大其詞？”
兩個蒙古人當中，其中有一個是信得很深的，他立刻就說了：“那些人穿的衣服全都是深色的，像是生怕被人發現，他們大半夜還在出門，這和清國人正常的作息根本不一樣，反而像…像我們草原上軍隊的斥候。”
西域人也搭話了：“不僅如此，建築上也有一些違和感，第一眼還沒發現，但仔細看的話，不像是正常的清國民居。”
領頭的聽完那兩人的話，目光轉向那個一直沒開口的蒙古人。那人站在窗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我沒什麼要補充的了。他們說得對，那院子確實不對勁。”他頓了一下，像是還在琢磨措辭，“光線偏暗，佈局和視野都經過安排，確實不像普通民居。”說完這幾個字，他便沒有再多說，像是那些話已經足夠支撐他的結論。
領頭的點了點頭：“那我們的計劃最早就在三天後執行。只需要等一個大雨天，到時候，你們在後院負責接應。我們會從正門攻入，你們在外圍注意動靜。如果有巡邏計程車兵靠近，發個訊號就行。”他沒有過多解釋訊號的具體形式，只是示意他們到時候自然會知道。
至於要“大雨天”？因為大雨天出門的人才會少。
一週以後，京城終於下雨了。
領頭的讓胖子在店門口掛上“大雨歇業”的牌子，幾個人戴著斗笠，穿著蓑衣在店門口集合。
“胖子，那幾個蒙古、西域來的人呢？”
胖子回話了：“他們已經在院子那邊了。”
領頭的一聽他們幾個不在，也徹底放開了：“那我就明說了，這將是我們武力侵略清國的第一戰！我們要贏，而且要贏得乾脆利落，你們有什麼要補充的？”
這次，一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準噶爾人開口了：“頭兒，我有補充的——我們在殺完人以後點火把那房子燒了，這雨天，放火無法禍及周圍，而且火一旦出了屋子就會被雨澆滅，反而能製造出房子倒塌壓死了他們的假象，讓清國官府無法追蹤我們。”
領頭的咧嘴一笑：“好小子，就你機靈！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瘦子想了想：“放火的時候，材料直接用屋子裡的木材，不要火油那些東西，降低被懷疑的機率，我們的目標不是用火燒死那些密探，是毀屍滅跡。”
領頭的點了點頭：“諸位，弓箭都準備好了吧？我們走！”
幾個人騎上了驢子——因為京城不讓人隨便騎馬——策驢奔騰，很快就到了那個“密探”院子外面。
三個從蒙古、西域來的人正在等他們。
“三位，那些密探可還在這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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