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的日子彷彿被蜜糖與迷香浸透，流淌得緩慢而粘稠。
李治對白露的沉溺，已臻至滿朝皆知、後宮側目的地步。
起初是罷朝。一次，兩次......理由從“聖體微恙”到“潛心修道”，最後乾脆藉口都懶得找。
奏章堆積如山，重要政務移至內殿處理，而更多時候，李治只是斜倚在鋪著白虎皮暖榻上，看著少女或趴在地上胡亂塗抹畫作，或對著銅鏡笨拙地綰髮，眼神專注得彷彿觀摩。
朝臣的諫言如雪花般飛來，言辭從未有的激烈，甚至抬出了“妖妃禍國”的前朝舊例。
李治只是淡淡掃過，便將那些奏疏擲於火盆，
跳躍的火舌將其吞噬，映亮帝王眼底不容置喙的冷光與偏執。
這段時間，賀蘭心兒聞裴少卿被貶的訊，明媚活潑的臉上第一次蒙上沉重的陰霾，一邊為戀人擔心卻無法出宮，一邊又心疼主子武媚娘日漸消瘦、以淚洗面，
而這一切，皆因那隻不知從何而來的狐女！
媚孃的棲鳳宮，如今真成了風雨飄搖中的孤島，曾經的暖意與權勢，似乎一夜間被抽空。
風、雨、雷、電四人忠心耿耿，自然掩不住眼中的憂憤——她們看著昔日母儀天下、智珠在握的皇后，如今常常對窗垂淚，手中念珠捻得飛快，彷彿要藉此壓下心頭翻湧的痛楚。
賀蘭心兒變著法子逗武媚娘開心，講市井趣聞，採最新鮮花，卻總在看見皇后強顏歡笑後，背過身悄悄擦掉眼角溼意，她不懂那麼多大道理，只知道她的主子，不該受這樣的委屈。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甘露殿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寧靜祥和”。
李治的寵愛已近乎癲狂，尋常珍寶已不足奇，他開始蒐羅天下奇珍異獸、罕見花草送入殿中，只為博白露一笑。
他甚至命人拆了殿後一片皇家園林，仿造傳說中的仙狐洞府，鑿池引活水，堆砌假山怪石，遍植奇花異草，霧氣氤氳其中，恍如仙境；
最終，一道石破天驚的旨意傳出，震動了整個大唐的宗廟與朝綱——冊封白露為“聖後”。
旨意寫得冠冕堂皇，稱其“鍾靈毓秀，祥瑞化身，有輔弼聖德之功”，位同皇后共承宗廟。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那“聖”字凌駕於“皇”字之上，所享儀制、用度、乃至宮人見之所需行的禮節，皆遠超皇后，甚至隱隱有與天子比肩之勢。
棲鳳宮內，武媚娘聽到這訊息時，正在修剪一盆秋菊。
金剪“噹啷”一聲掉落在地，她臉色煞白，身形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賀蘭心兒扶住：
“娘娘！”心兒的聲音帶著哭腔。
武媚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一片沉鬱的死寂，淚，彷彿已在連日的無聲中流乾了。
而白露本人，似乎對聖後這個尊號毫無概念，依然喜歡被喚作“露兒”或“小白”。
華美的聖後朝服穿在她身上，總顯得累贅，她更喜歡爬到李治專為她搭建的、鋪滿柔軟錦緞的高架上，蜷縮著曬太陽，像一隻慵懶的狸奴。
李治處理政務時，她便在旁邊安靜地玩自己的——
或許是用白玉鎮紙堆砌搖搖欲墜的高塔，或許是扯著硃砂御筆在明黃色的綾錦上畫誰也看不懂的“符咒”，偶爾，她會抬起頭，用那雙清澈見底的琥珀色眸子望著帝王：
“李治看。”
每當這時，李治無論多麼焦頭爛額，都會放下筆，認真地端詳她的作品，然後露出溫柔得不可思議的笑容，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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