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一行浩浩蕩蕩行至太液池畔,果然見秋陽下,池中數尾錦鯉遊動時折射點點碎金,頗有些金鱗耀目的虛幻美感,引得不少宮人低語稱奇。
阿純信步踏上橫跨池面的九曲廊橋,憑欄而立,眸光淡淡掠過池中那人為造就的景緻,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譏誚。她輕揮玉手對隨駕宮人道:
“你們也下去瞧瞧、沾沾喜氣,不必圍在本宮身側。”
宮人雖猶豫,但見天后神色淡然又確實對那金鯉好奇,便依言退開,三五聚在池畔欄杆處張望,注意力盡被那閃動的金光所攫。
橋上很快只剩下蕭雲舒,此時,不遠竹蔭下,一道素淡身影緩步而出,她身著最低等宮人的青布裙,粉黛未施,烏髮簡綰,面容清癯蒼白。
武媚娘走近,步履沙沙作響,直至離少女幾步之遙才駐足,她就這般直直凝望著那道絕豔身影,那雙曾盈滿淚與不甘的明眸,此刻卻沉靜得駭人,翻湧著極複雜的心緒:
有刻骨恨意,有冰冷審視,更有歷盡滄桑、洞悉世事的幽邃與屬於上位者的餘威。
她啟唇,聲調不高卻具穿透力:“你果然不是從前的蕭淑妃了。”
雲舒這才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她面上,沒有絲毫意外,反似在欣賞著什麼,饒有興致地掠過武媚娘那與往昔迥然的氣質,唇畔笑意愈深。
“彼此彼此,”少女笑靨肆意張揚,帶著碾壓般的快意,“畢竟這一世,莫說女皇,你連婕妤也夠不著了呢。”
武媚娘渾身劇顫,眸中偽裝的平靜瞬間粉碎,化作滔天震駭與被洞穿的狂怒!她猛地踏前一步,聲線因激動而尖利扭曲:
“你果然知曉,蕭雲舒,重來一世,你比前世還要陰毒!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僅將你與王氏做成人彘,該——”
“啪!”一記清脆狠戾的耳光,生生截斷了媚娘失控的嘶吼。
少女力道之猛,扇得武媚娘踉蹌倒退數步,頰上立現分明指印。
她甩了甩微麻的皓腕,居高臨下睨著被打懵、唇角滲血的武媚娘,眸光冰寒:
“賤婢。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本宮面前這般叫囂?這一世,本宮倒要瞧瞧,是你先將本宮做成人彘,還是本宮先令你武媚娘永世不得超生!”
頰上刺痛與口中腥甜,反而令武媚娘迅速冷靜下來,她放下捂臉的手,任指痕昭然,唇邊忽而勾起一抹詭異篤定的冷笑:
“你真以為能贏?稚奴他愛我,你明白嗎?是刻進骨血的愛,無論我做什麼,變成何等模樣,他都會愛我護我,將我從感業寺接回宮。”
然而,蕭雲舒的反應卻出乎她所料——無怒,無妒,連一絲波動也沒有,唯以那雙清冷透徹得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的明眸,平靜甚至帶著悲憫地望著她。
“不,”少女緩緩搖頭,聲線清晰而篤定,“你不是武媚娘。”
媚娘一怔,旋即像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那我是誰?淑妃,你怕不是失心瘋了!”
“我說的武媚娘,是一個心懷天下、胸襟氣魄不遜於任何男兒、具殺伐決斷之能、更有吞吐山河之志的雄主。她步步登臨權力之巔,憑的是過人的智謀、堅韌的意志、冷酷的手腕與對時局精準的把握,她或許狠戾,或許多疑,但她——”
“絕不是一個又當又立的戀愛腦,不是遇事只會哭哭啼啼、靠著男人稀裡糊塗上位的蠢貨!你根本不配叫武曌,你不過是頂著她名姓皮囊的贗品,一個被情愛矇蔽雙目、只懂玩弄後宮陰私、卻無分毫女皇風骨與雄才的可憐蟲!”
“你住口——”武媚娘渾身戰慄,面色慘白。
與此同時,阿純感受到自己的神識如遭重擊、陣陣暈眩與刺痛襲來。
“阿純,你嚴重偏離此界規則,引發劇烈排斥!但你已完成原主夙願,我剛為你集齊能量,可以即刻脫離,返回原界!”
少女在劇痛中綻開冰冷快意的笑,望著眼前被刺激得幾近崩潰、眸光混亂癲狂的武媚娘,決意再送她一程。
她強忍識海震盪,逼近一步,以僅二人可聞的氣音清晰送入武媚娘耳中:
”!爾扼生生,兒貓作吾,鼠為爾願世來......的過說我?麼得記還你,武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