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下次可以帶一點黃油。明旭說,烤到一半抹在表面,再放回去烘兩三分鐘。出來之後表皮會帶一層脆的甜殼。
妮妮眨了眨眼睛,把那個的提案從腦子裡暫時移到了下次再說的分割槽裡,然後繼續朝垃圾桶的方向走了。
正男站在空地邊緣等阿呆擦完鼻子。阿呆把紙巾疊好放進褲袋之後,兩個人朝公園入口的方向慢慢地走過去。正男走了幾步之後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空地那邊——明旭正在把最後一點灰燼撥平,小新蹲在旁邊把石圈外圍的石塊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放回原來的位置。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去繼續走了。
風間走在小新後面,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低頭說了一句:你臉上還有一道灰。
小新用手背蹭了一下被指的位置,蹭完之後留下一道比原來更寬的灰色痕跡,顏色淺了一些,但面積大了。風間看著那道新留下的痕跡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繼續走了。
空地恢復了原來的樣子。石圈被拆散了,石塊被放回了原處,灰燼被翻過、踩實、浸透,跟周圍的土色接近,只剩下邊緣一圈壓痕還能看出這裡曾經被挖過、圍過、燒過。但那圈壓痕在陽光下也在慢慢變淺,被風吹過來的落葉和塵土正在均勻地覆蓋著它的邊緣。
小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乾土。他褲子的膝蓋位置沾了一圈灰白色的淺痕,他用手掃了一下,大部分被拍掉了,還剩一點嵌在布料的紋路里。他走到明旭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問:小旭,地瓜是怎麼種的?
把地瓜切成幾塊,每塊帶芽眼,埋進土裡。過幾個月藤蔓長出來,再挖開土,底下就結出新的地瓜了。
那切開的每一塊都能長嗎?
有芽眼的才能。
那如果沒芽眼的呢?
不能長。
那長出來的地瓜跟原來那棵一樣嗎?
基本上一樣。
小新想了想,他的視線落在地面上那圈快要消失的壓痕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們剛才吃的那個,是之前某棵地瓜長出來的。所以我們現在吃的,是從別的土裡被挖出來的。
那如果我們把種子埋回去——
我們現在沒有種子。
那就把剛才吃剩的皮埋回去?
皮不會長。
那它變成什麼?
變成土的一部分。
小新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那圈壓痕邊緣的一小塊泥土,指尖沿著它的邊緣劃了一圈,像在確認什麼的邊界。他站起來的時候什麼也沒說,褲子上沾的那層灰白色的土印已經被他走動時蹭掉了大半。
明旭收起那根用來撥火的粗枝,橫放在空地邊緣的矮樹根旁邊。然後他朝公園出口走去,小新跟在他後面大約一步半的位置,兩個人的腳步聲踩在被曬得微微發硬的地面上,一重一輕地交替著,一步在後一步在前,像是兩列錯開了一拍的節拍。
熱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一天慢慢結束之前最後一層餘溫。那棵老櫸樹的影子又東移了一小段距離,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新的、比剛才更長的弧線。地面上的那圈淺痕還在那裡,正在跟周圍的土色融為一體,像一層被水浸過後慢慢變乾的印章痕跡。
公園入口那棵樹下,老爺爺的烤地瓜小車還在那裡。他正坐在摺疊凳上給自己續了一杯茶,茶水的顏色在杯子裡映著樹影邊緣透下來的光斑。他看了一眼從公園裡面走出來的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高的手裡夾著素描本,矮的褲腿上沾著灰,像從某個被小心使用過的火堆旁邊站起來的人。他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