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在茶几旁邊坐下來，把那把馬克筆從包裝紙上拆開，筆帽擰下來之後沿著桌邊排了一排。她挑了一支銀色的，在動感超人的手掌位置比了比角度。她塗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筆尖沿著掌心的輪廓走了一圈，動作比小新想象中更細緻一些，像是在用細小的動作反覆校準。塗完之後她把筆帽蓋上，舉起模型對著光看了看，銀色的光波球面在燈下反射出一小片均勻的亮色。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它放回桌上，等幹了再塗第二層。
我的呢？小新站在旁邊，他已經觀察了一陣子，看到妮妮正在給動感超人塗第二層——然後轉向明旭，給風間他們也看過了。現在能打別的東西嗎？比如更大的，或者能動的——
你想要的模型有檔案就行。
那風間想要一個什麼——風間你剛說你想要什麼來著？
風間放下筆：我說的是想了解它的原理和精度，不是想要模型。
那就打一個演示精度的東西。比如齒輪——那種能轉的齒輪，做幾個疊在一起，就能看出來精度夠不夠了。
你要打齒輪？明旭問。
打一個。
明旭在搜尋欄裡輸入了齒輪組 演示 3D模型，螢幕上的縮圖排列成幾行，他點了其中一個標註著三齒輪聯動 演示的模型，打開了詳情頁。頁面上顯示著三個齒輪被組裝在一起的預覽圖，標註著列印時間約五十分鐘。打這個。打完你可以在桌上轉它。
能轉得動？
能。公差在0.15毫米以內，齒輪齧合順暢的話用手指就能撥動。
小新站在明旭身後，看著螢幕上那個正在旋轉的齒輪組預覽圖。他的視線跟著齒輪的轉動方向走了一圈，然後抬頭看了明旭的側臉一眼。明旭的視線仍留在螢幕上，正在檢查引數設定裡的層高和填充率，他點了一下開始列印的按鈕，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移動，機器的加熱床溫度數值在螢幕一側同步更新。
正男和阿呆是一起到的。正男進門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個用彩紙折的小盒子，盒蓋用透明膠帶封著，裡面裝著一小盒模型顏料——他在來的路上在文具店買的。他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已經能看到客廳茶几上那些模型了，他的目光越過玄關和走廊的轉角，落在那臺正在運轉的機器上。他沒有立刻往裡面走，先站在原地看著機器運作，看到噴嘴在加熱床上移動，留下一層均勻的線材，才鬆了一口氣似的把目光收回來。
我……我買了這個。不知道合不合適。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退了一步，但退完之後又往前挪了半步，湊近了看那臺正在列印的機器。機器的內部照明把加熱床上的半成品輪廓照得很清楚——三個大小不一的圓形輪廓正在被逐層疊加，邊緣隨著層數的增加逐漸變得清晰，像是從平面中緩慢升起的建築。
能打這個嗎？正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來，上面畫著一個Q版的小狗輪廓，四腳站立，尾巴朝上翹著，旁邊用鉛筆標註了尺寸。他站在茶几旁邊，把紙平鋪在桌面上，手指在紙面上按了一下，讓邊緣平整地貼合桌面，我在家裡畫的……不知道能不能打成實物。
明旭接過那張紙看了看，他的目光沿著正男畫的那隻小狗的輪廓線走了一遍，在四條腿的關節銜接處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尾巴翹起的角度，然後說：能。把檔案發給我，我幫你建模，晚上打。明天給你。
明天就能拿到？
明天你過來拿就行。
正男站在茶几旁邊，他的視線在小狗圖紙和機器螢幕之間來回看了三次，像是想要讓這個進展在他的腦海裡落穩。他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維持了一段時間，保持著幾乎未變的姿態，像在等某個不存在的回聲完全消失。
阿呆跟在他後面，一直站在客廳邊緣，看了好一會兒。他進來之後，視線落在料倉裡那捲白色線材上，隨著它的轉動一點點調整注視點。他看了好一會兒，問了一句：線用完了怎麼辦？
換新的。明旭從櫃子裡拿出那捲還沒開封的深藍色線材放在桌邊，這一卷是新換的。
阿呆看著那捲深藍色線材在陽光下泛出的光澤，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口袋——口袋裡露出一角紙巾。他抽出來擦了擦鼻子，又摺好放了回去，動作節奏平穩，跟平時一樣。然後他又問了一句：能打房子嗎？
房子模型可以打。先打地基，再打牆體，然後打屋頂。把圖紙拆分成多個列印件拼接起來。
傢俱呢？
小的椅子、桌子都可以打。大的要拼。
那一個家就能打出來了。
客廳裡安靜了一小下。小新站在茶几旁邊，正看著那臺機器——加熱床上的齒輪組已經疊了二十多層，輪廓完整，邊緣光滑——聽到阿呆的話，他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他站直了身體，伸手碰了一下機器側面的料倉門，像是做一個平穩的確認。
這個家可以打出來。他說，地板、牆、屋頂、椅子、桌子——全都打出來。然後拼在一起。一個完整的家。他把料倉門合上，卡扣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樣你想要什麼樣的家都行。你畫出來就能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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